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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夜襲

  風從北邊刮過來,吹得窗紙嘩啦響。

  蘇寂靠著牆坐在床板上,刀橫在膝頭。

  西牆外有一排老楊樹,風穿過樹杈。

  後半夜,那聲音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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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寂睜開眼。

  他起身,提著刀走到門後。

  從窗紙的破洞裡往外看,莊子裡黑沉沉的,一點光都沒有。

  連平時睡在門口的老黃狗也沒了動靜。

  他輕輕拉開門,從門縫裡側身出去。

  莊西的矮牆下多了幾道腳印。

  他蹲下去摸,印記很新,邊沿還帶著濕氣。

  有人翻進來了。

  蘇寂沿著牆根往正堂方向走。

  走到柴房拐角,他聽見了呼吸聲。

  兩個人,一左一右,藏在柴房和土牆的夾縫裡。

  蘇寂沒再繞。

  他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子,朝對面牆上扔去。

  石子撞在土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兩人同時朝發出聲音的方向看。

  蘇寂已經貼到他們身後。

  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抓住兩人的後領,用他們的腦袋往土牆上撞。

  兩聲悶響。

  他鬆開手,兩人軟倒下去。

  蘇寂沒停,直接往前院走。

  院子裡站著四個人,手裡都提著刀,背對著他。

  他們大概在等同伴,不知道那邊已經沒了。

  蘇寂一步踏出去,直刀橫斬。

  第一個人的刀還沒抬起來,整個人已經折了下去。

  第二個人轉過身,蘇寂的刀尖已經到他喉嚨,只一進一出。

  剩下兩個拔刀要跑,蘇寂追上前,一人一刀,全砍在腿上。

  兩人慘叫倒地,刀也飛了。

  堂屋門忽然開了。

  馮莊主披著衣服出來,身後還跟著老柴。

  老柴提著把短刀,眼睛四處亂掃。

  「幾個?」馮莊主問。

  「六個,四個在前院,兩個在柴房。」蘇寂說。

  馮莊主讓人點上火把。

  火光一照,前院的地上全是血。

  蘇寂蹲下去,從一個還沒死的人嘴裡問出了話。

  「誰讓你們來的?」

  「陳二。」那人捂著腿,血從指縫裡往外冒,「他說你身上有一口鐘,誰拿到手,就值一千靈石。」

  蘇寂皺著眉:「陳二長什麼樣?」

  「不知道,我們沒見過,他只讓一個獨眼傳話,說你在烏木莊,半夜翻西牆,先到先得。」

  蘇寂站起身,甩了甩刀上的血。

  馮莊主讓人把那幾個活口拖走。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只有火把在風裡呼呼響。

  「這個陳二,不是一般人。」馮莊主說,「他故意放你的訊息,讓這些雜碎來送死,他自己不出手,就等你被耗死,或者你煩了,出去找他,那時候,就是他收網。」

  蘇寂說:「他等得起,我沒工夫陪他玩。」

  馮莊主叼著煙,沒點。

  他看了蘇寂一眼:「你想怎麼辦?」

  「我去找那個獨眼。」蘇寂說。

  老柴插嘴:「南邊野集上,確實有個獨眼,常給馬匪拉活,住在野集西邊的一個廢院子裡。」

  「天亮我去。」

  馮莊主沒攔。

  他轉身回屋,扔下一句:「別把人殺光了,帶個活口回來,我要親自問。」

  蘇寂應了一聲。

  天快亮時,他回到屋裡,把刀擦乾淨。

  衣擺上全是血,他脫下來扔進牆角,換了件灰布短衫。

  他推開門出去。

  東邊已經透了點紅。

  蘇寂踩著一地的碎影,從莊後小路離開烏木莊,朝南去了。

  蘇寂走了小半天,到野集時已經快晌午。

  野集今天不逢集,攤子少了大半,只有幾個賣草藥的還蹲在路邊。

  蘇寂沒進去,繞到集子西邊,在一片亂草和破牆之間找到了那個廢院子。

  圍牆塌了一面,裡面三間土房都還立著。

  窗戶用黑布蒙了,看不出有沒有人。

  院子裡拴著一條灰狗,瘦得只剩皮包骨。

  見蘇寂靠近,那狗連叫都沒叫,只夾著尾巴往後縮。

  蘇寂沒走正門。

  他翻過半截矮牆,落在院子側邊的柴堆後面。

  柴堆上堆著酒罈子和破瓦罐。

  他抬頭看,三間房只有中間那間有煙。

  從門縫裡慢慢滲出來。

  蘇寂慢慢摸過去,貼牆站定,聽了一會兒。

  屋裡沒聲音。

  他聞到了煙味,和一種很淡的劣質酒味。

  蘇寂把刀背在身後,伸手推了推門。

  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靠牆的矮床上蜷著一個人。

  那人似乎剛醒,看見門口有人,猛地去摸枕下的東西。

  蘇寂沒給他機會。

  他搶進去,一腳把床沿邊的小桌踢翻,直刀已經抵住了那人的喉口。

  「別動,找你的,是陳二。」蘇寂說。

  那人僵住。

  他只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眶裡凹著,皮都皺在一起。

  正是獨眼。

  「蘇寂?」獨眼嗓子發緊,「你怎麼找到我的?」

  「這你管不著。」蘇寂把刀往下一壓,刀鋒貼著他的脖子,「陳二在哪?」

  「我不知道他在哪,他每次都是派人來找我,我沒見過他。」

  「他讓你放話,說我在烏木莊,手裡有口鐘,這話是你散出去的?」

  獨眼咽了口唾沫:「是我傳的,他給錢,我傳話,都是三不管的買賣,不針對誰,蘇兄弟,你饒我一條命,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蘇寂沒理他,刀鋒不動:「他給了你多少?」

  「三十塊靈石,還許了一瓶金瘡散。」

  「他派來的人,是哪路人?」

  「不是馬匪,像是北邊來的,不像野路子,有一個人,左肩比右肩高,走路跟踩樁子似的。」獨眼越說越快。

  蘇寂心下一凜。

  左肩比右肩高。

  他在青州見過一個人,也是這副德行。

  那是玄天宗刑堂外門的執事,姓賀。

  蘇婉的手下。

  「他們還讓你傳什麼?」蘇寂問。

  「陳二讓我在野集上放風,說黑水窪下面還有東西,不怕死的人都能去,他還說……」獨眼猶豫了一下,「說那口鐘,不能離開黑水窪,離開三天,必有禍事。」

  蘇寂鬆開刀,往後退了半步。

  獨眼趕緊爬起來,靠著牆,滿臉是汗。

  「你替我辦件事。」蘇寂說,「再有人找你,就告訴他,鍾還在黑水窪,我蘇寂,不跑了,誰有膽子,來拿。」

  獨眼連連點頭。

  蘇寂收刀,轉身出了院子。

  他沒回去,先上了集子,買了兩張厚餅,一壺水。

  他得回烏木莊。

  不,在那之前,他得先回廢窯。

  那口鐘還在那裡。

  如果玄天宗的人真來了,那鍾比什麼都重要。

  蘇寂把餅塞進懷裡,朝廢窯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