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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取鍾

  蘇寂在烏木莊又待了兩天。

  這兩天他哪也沒去,照常劈柴、挑水、在莊外練刀。

  馮莊主沒再找他,老柴也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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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子裡的人見了他,只當是個能幹的夥計。

  蘇寂心裡清楚,他得回黑水窪把鍾取回來。

  那口鐘不能一直埋在草堆里。

  已經有人去過黑水窪,水底的動靜也傳了出去。

  再拖下去,別說鍾,連那半間破道觀都得被人翻個底朝天。

  第三天夜裡,蘇寂一個人出了莊子。

  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實,天陰得發黑。

  他沿著老路線往西走,後半夜趕到了黑水窪。

  還沒進道觀,他就覺出不對勁。

  風裡有火油味。

  很淡,混在黑水窪那股潮濕的土腥氣里。

  蘇寂沒有從正門進去。

  他繞到屋後,貼著那半截矮牆往裡看。

  道觀的門大敞著。

  牆角的乾草被翻得亂七八糟,他走前收拾好的東西被扔了一地。

  正殿裡的破香爐歪在門口。

  蘇寂握緊刀柄,從矮牆缺口處翻了進去。

  院子裡的腳印很多,亂七八糟,分不清是幾個人的。

  但最後腳印的方向全朝一個地方,廂房最里角,那堆蓋鐘的乾草附近。

  蘇寂走進去。

  乾草被撥開了,裹鐘的破布被扯掉一半。

  那口青銅鐘還在,可上面的水草和泥殼被人刮掉了幾塊。

  鐘身上被人用刀尖刻了一個記號。

  一個圓圈,裡面畫著一隻閉著的眼睛。

  蘇寂皺眉。

  他不認識這個標記。

  他把鍾重新包好,拖到門口。

  鍾比上次更沉了,拖在地上留下一條很深的痕跡。

  就在他要把鍾拖出院子時,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蘇寂回頭。

  牆頭上蹲著一個人。

  黑衣黑褲,臉上蒙著塊灰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人手裡沒拿刀,就那麼蹲著,像看戲一樣看著他。

  「那東西,你搬不走。」那人說。

  蘇寂放下鍾,慢慢直起身。

  「誰讓你來的?」他問。

  「你不用管我是誰,我只告訴你,黑水窪的東西,不是你能碰的。」那人嗓音很平,不帶情緒,「把鍾放回去,我當沒見過你。」

  蘇寂沒說話,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那人從牆頭跳下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

  蘇寂這才看見他腰間別著兩把短刀,刀柄上纏著黑布,和衣服混在一起。

  「你是不是以為,殺了幾個馬匪,就能在三不管橫著走了?」那人往前逼了一步,「差的遠,這口鐘,是玄天宗的東西,我們盯了它很久了,你今天要麼滾,要麼死。」

  蘇寂拔刀,直刀出鞘。

  那人動了。

  兩把短刀像兩條蛇,從左右兩個方向同時咬向蘇寂的腰肋。

  蘇寂不躲,直刀從下往上反撩。

  刀鋒擦著那人胸口划過去,把黑布劃開一道口子。

  那人退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又撲上來。

  兩人的刀在黑暗裡撞出幾點火星。

  那人的身手很快,比蘇寂之前碰到的馬匪強得多。

  但蘇寂這段日子在黑水窪沒白練。

  九式的前半截,他已經練順了。

  他故意放慢一刀,露出右肩。

  那人果然上當,短刀朝他肩窩扎來。

  蘇寂側身一讓,左手鬆刀,一把抓住那人手腕,右膝狠狠頂進他小腹。

  那人悶哼,短刀脫手。

  蘇寂就勢把他按在地上,膝蓋壓住他胸口,直刀抵住他喉嚨。

  「誰派你來的?」蘇寂又問了一遍。

  那人喘著氣,眼睛卻還在笑。

  「你殺了我也沒用,黑水窪的事,已經傳出去了,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你護不住這口鐘。」

  蘇寂刀鋒一壓,血從那人脖子邊滲出來。

  「我能護到什麼時候,不用你操心。」他反手一刀柄砸在那人太陽穴上。

  蘇寂起身,把鍾拖到道觀後面的矮牆下。

  他不能再把鍾留在這裡,也不能再拖回烏木莊。

  馮爺的莊子不能見這口鐘。

  蘇寂把外衣脫下來,撕成布條,把鍾捆好,背在背上。

  青銅鐘貼著後背,又冷又重,壓得他兩腿發軟。

  他得把鍾藏到更安全的地方。

  陰水潭旁邊的支道。

  那是黑鼠的人都不敢進的地方。

  蘇寂從道觀後牆翻出去,揹著鍾往北鑽進廢草灘。

  他找到一個土坎,把鍾卸下來,用草蓋了,坐在旁邊喘氣。

  蘇寂沒有回烏木莊,先去了北邊的野集,他去了車馬鋪。

  車馬鋪的老頭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蘇寂,也沒起身。

  「來借騾子?」老頭問。

  「嗯,天黑前還。」蘇寂摸出一塊靈石遞過去。

  老頭收了靈石,朝後院揚了揚下巴。

  蘇寂進去牽了頭灰騾子,又拿了一卷舊麻繩。

  他牽著騾子折回草灘,把鍾從草堆里拖出來,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鍾架上騾背,用麻繩捆緊。

  然後他牽著騾子往南走。

  南邊有片廢窯,在野集東南二十里,馮莊主以前提過一次,說那地方荒,藏東西好使。

  蘇寂走了大半天,到廢窯時太陽已經偏西。

  窯塌了大半,剩兩孔還能進人。

  他把騾子拴在窯外的一棵枯樹上,把鍾搬下來,拖進最深處那孔窯里,他用刀尖在地上摸索,找到個一尺多深的土坑,把鍾斜著放了進去,又搬了幾塊碎磚堵住口子。

  蘇寂沒多停。

  他牽著騾子原路返回,到車馬鋪把騾子還了,老頭看了看騾子,又看了看他。

  「馮爺讓你今晚過去一趟。」老頭說。

  蘇寂點頭。

  蘇寂從莊側的門進去。

  馮莊主正坐在堂屋裡抽菸,屋裡煙霧濃得嗆人。

  「取回來了?」馮莊主問。

  「藏好了。」蘇寂說。

  馮莊主點了點頭,用煙杆敲了敲桌沿:「今晚起,你睡莊子裡,哪都別去,外邊已經有人盯上烏木莊了,你不在,他們不會先動手,你在,他們才敢來。」

  蘇寂說:「沖我來的?」

  「沖鍾,也沖你。」馮莊主看了他一眼,「有人放話,說你在黑水窪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蘇寂沒說話。

  他回到西牆邊的偏房,把直刀和短刃放在床頭。

  蘇寂躺在床板上,沒有睡。

  他在等。

  等馮莊主說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