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烏木莊時,天已經黑透了。
老柴在莊門口把柴放下,朝蘇寂使了個眼色,自己先回了住處。
蘇寂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把刀帶鬆了松,才推門進去。
馮莊主坐在油燈旁邊,面前擺著兩隻酒碗,都滿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見蘇寂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
「先喝把,喝完再說。」
蘇寂坐下來,把碗端起來,一口下去小半碗。
馮莊主也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碗。
「蘇長河這人,我見過,那年我十七,跟著幾個兄弟在三不管北邊跑貨,他一個人從青州方向過來,渾身的血,我哥救了他,把他藏在牛車裡帶回了家。」
蘇寂沒說話,只看著他。
「他醒了之後,在我家養了十幾天,那時候他還能說話,但兩隻手已經廢了,筋全被挑了,他告訴我,他是蘇家上一代的長房,叫蘇長河,因為知道了玄天宗的一些事,被自家人賣了,玄天宗用他試劍,試咒,最後把他丟進了陰山。」
「他去了陰山之後,就再沒出來,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玄天宗也以為他死了,可黑水窪的鐘,把那些年的痕跡全留下來了。」
蘇寂問:「他知道了什麼事?」
馮莊主沉默了一下,說:「他沒告訴我,只說玄天宗後山有座禁地,裡面關著蘇家祖上的一個秘密,他想去,沒去成。」
蘇寂盯著碗裡的酒。
「你在黑水窪找到鍾,不是巧合。」馮莊主又說,「那鐘不是我年輕時候埋的,玄天宗的人來過,他們以為那地方變成黑水,就沒人會去,你去了,就說明蘇長河還在等。」
蘇寂說:「那鐘上的封字被人動過,太爺的魂,出來過。」
馮莊主的眉頭皺緊了幾分。
「出來過?」
「我看到一個白衣人影,像蘇婉,太爺的魂,能化成別的人。」蘇寂說。
馮莊主沒接話,起身進了裡屋。
過了一會兒,他抱出一個黑木匣子,放在蘇寂面前。
「蘇長河當年臨走時,把這個留在了莊上,他說,要是日後有蘇家的人來,就把這匣子給他。」
蘇寂看著那匣子。
黑木已經舊得發亮,四角包著銅皮。
鎖口處沒有鎖,只用一條黃銅細鏈纏了好幾圈,已經發黑了。
「我沒開啟過。」馮莊主說。
蘇寂把木匣拿到手裡,只覺得掌心一沉。
「馮叔。」他說,「如果這匣子裡真是蘇家的事,我接了,後面就是玄天宗了。」
馮莊主喝了口酒:「你從踏進這地方起,早就和玄天宗撕不開了,還差這一口鐘?」
蘇寂沒再說話。
他把木匣放在膝上,一圈一圈解那根銅鏈。
銅鏈很脆,解了幾下就斷了一截。
匣蓋被開啟時,一股極淡的檀香混著霉味飄出來。
裡面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布。
布上畫著半張地圖,邊緣被火燒過,只剩一半。
圖上只有幾處標記。
一個在玄天宗後山,一個在黑水窪,還有一個,在青州蘇家老宅。
蘇寂把圖舉到燈下看了很久。
「這是老宅。」他說,「蘇家老宅,我爹那一輩就荒了,玄天宗後來把蘇家遷到了城裡,老宅在後山底下。」
馮莊主看了一眼:「那後山禁地,你應該去過。」
蘇寂說:「我從那裡逃出來過,地牢下面,就是裂隙。」
馮莊主點頭:「蘇長河當年想去的,就是那裡,他想從禁地里取回一樣東西,沒成功,你逃出來,說明你比他多走了一步,不是走進去的。」
蘇寂把圖重新折好,放回木匣。
「這匣子,我先收著。」
「本來就該是你蘇家的東西。」馮莊主說。
蘇寂站起身,把木匣抱在懷裡,朝門口走。
「馮叔,蘇長河的魂,我會把他帶出來,等我把路再走一遍。」
馮莊主沒有抬頭,只擺了擺手。
「活著回來再吹這牛。」
蘇寂回到小屋,把黑木匣放在床板上。
他點上油燈,把那張舊布重新取出來,攤在膝頭。
燈影搖晃,地圖上的線條忽明忽暗。
蘇寂看得很細。
圖中玄天宗後山禁地的位置,和他記憶里裂隙的方位幾乎重合。
黑水窪在西南,老宅在東南。
三個點用一條暗紅色的細線連起來,像半張撕破的網。
蘇寂把舊布翻轉過來,發現背面還有幾道極淺的刻痕。
不是畫的,是用指甲一類的東西劃出來的,只有對著燈側著看才顯出來。
那些刻痕從後山禁地的標記往下延伸,一直伸到布的邊緣。
蘇寂沿著刻痕往下找,在布的邊緣摸到一處極小的破損,有人把這裡撕掉了。
他皺著眉,把舊布攤在膝蓋上,仔細回憶裂隙里的路。
裂隙最深處,黑鼠的人也沒到過。
陰水潭旁邊有條極窄的支道,當時他們三人誰也沒進去。蘇
寂那時只掃了一眼,只記得裡面很深,風吹出來是熱的。
現在想來,那條支道,或許就是刻痕通往的地方。
蘇長河當年想去的,不光是禁地。
禁地下面,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蘇寂正在出神,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
蘇寂把黑木匣用破布蓋了,起身去開門。
老柴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個瓦碗。
「馮爺讓給你送碗薑湯,黑水窪那水陰,你下去過,得驅驅寒。」
蘇寂接過碗。
老柴往屋裡掃了一眼,沒進來。
「馮爺還說了,明天起,你照常在莊子裡幹活,別表現出什麼,外面的人還在找你,你現在不是通緝犯了,是他們心裡的鬼。」
蘇寂說:「我知道了。」
老柴點點頭,轉身走了。
蘇寂關上門,把薑湯放在床頭,慢慢喝了。
他坐在床沿上,閉著眼。
腦子裡全是那條被撕掉的線。
蘇長河的魂被鎮在黑水窪。
蘇家老宅和後山禁地之間,還藏著一個地方。
那地方,或許才是玄天宗真正不想讓人進去的。
蘇寂躺在床板上,把戮天劍從丹田裡召出來,按在身側。
劍很安靜,劍身上的金色細線在夜裡微微發亮。
「再等等。」他低聲說。
明天照常劈柴挑水。
玄天宗的人在找他,蘇婉的人在找他,所有想要戮天劍的人也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