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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集

  老孫說的大集在烏木莊南邊四十里外。

  天還沒亮,兩人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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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孫背了個舊褡褳,蘇寂腰後別著黑刀,手裡拎著一小包幹糧。

  路被牛車和騾子踩得坑坑窪窪。

  「大集逢三六九開,今天正好,你運氣不差。」老孫邊走邊說。

  蘇寂問:「集市上有什麼規矩?」

  「三不管的集市,規矩就一條,別惹比你橫的人。」老孫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這種生面孔,進去之後別亂看,別亂問,想打聽什麼,找我,我這張老臉在三不管還能用。」

  蘇寂點頭。

  走了兩個多時辰,前面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挑擔的、趕車的、騎瘦馬的,都朝一個方向走。

  再往前走,就看見一片開闊地,搭著密密麻麻的棚子。

  人聲從裡面湧出來,像一鍋燒開的水。

  老孫帶著蘇寂從北邊口子進去。

  口子外有兩個漢子守著,見是老孫,點點頭就放行了。

  集市里賣什麼的都有。

  獸皮、草藥、舊兵器、破功法、靈藥罐子、還有關在籠子裡的低階妖獸。

  空氣里什麼味道都混在一起,腥的、苦的、焦糊的,直衝鼻子。

  蘇寂跟在老孫後頭,目光從那些攤子上掃過去。

  老孫倒是一路跟人打招呼,這個遞煙,那個拍肩。

  走到集市中段,老孫在一個賣草藥的攤子前蹲下來,跟攤主嘀咕了幾句,然後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靈石,買了兩包止血散。

  蘇寂在旁邊站著,視線落在斜對面一個攤子上。

  那攤子賣的是舊書和殘卷,亂七八糟堆了一地。

  有幾個本子被風吹得翻頁,露出半張劍招圖。

  蘇寂抬腳走了過去。

  攤主是個老頭,正靠著根木樁打瞌睡。

  蘇寂蹲下來,翻了幾本。

  大多是騙人的東西,畫得花里胡哨,實際上狗屁不通。

  翻到最底下,蘇寂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卷舊得發黑的獸皮。

  上面用硃砂畫著幾招劍式,筆法粗劣,但起手式他見過。

  《落雲十三劍》第九式。

  蘇寂拿起那捲獸皮,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只有三招,缺了後半截。

  但上面的運劍路線和發力方式,和他練的前八式一脈相承。

  「多少錢?」蘇寂問。

  老頭半睜開眼,掃了他一下:「十塊靈石。」

  「五塊。」

  老頭翻了個白眼:「就這價,愛要不要。」

  蘇寂沒再還價,從懷裡摸出十塊靈石,遞給老頭。

  他全身上下只剩這十塊了。

  花掉之後,連買水的錢都沒有。

  老孫從後頭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獸皮。

  「你買這玩意?這集上賣功法的十個有九個是騙子。」

  蘇寂把獸皮卷好,塞進懷裡:「我知道。」

  老孫搖搖頭,沒多管。

  兩人繼續往裡走。

  老孫又買了些鹽和燈油,蘇寂只跟著看。

  他身上已經沒錢了,多看看也是可以的。

  走到集市最南邊,蘇寂看見一間用黑布搭起來的棚子。

  棚子前頭擺了張木桌,桌上鋪著一塊白布,布上寫著訊息兩個字。

  蘇寂停住了。

  老孫拽了他一把:「那地方不是咱去得起的。」

  蘇寂問:「怎麼賣?」

  「看人,像你這樣的生面孔,進去就是挨宰,問一個名字,少說十塊靈石。」

  蘇寂沒說話,把目光從那棚子上移開。

  他現在連一塊靈石都沒有。

  但那個賣訊息的棚子,他記住了。

  從集市出來,天快黑了。

  老孫又帶他走了段夜路,在路邊一個廢棄的羊圈裡歇下。

  蘇寂生了堆小火,把乾糧烤熱了吃。

  老孫喝了點水,靠在牆上。

  「你今天買那東西,是不是為了練劍?」他忽然問。

  蘇寂說:「是。」

  「那東西哪來的錢?」

  「我自己掙的。」

  老孫沒再問,合上眼睡了。

  蘇寂沒睡。

  他坐在火邊,把獸皮取出來,就著火光看。

  那三招畫得確實粗糙,但運劍路線和第八式收勢之間,確實有一條他沒琢磨透的銜接。

  九式的前半截如果練成,他的劍路能再快兩分。

  蘇寂把獸皮上的每一筆都刻進腦子裡,然後卷好,塞回懷裡。

  火堆快滅了,他用棍子撥了撥,讓最後幾根枯枝燒起來。

  老孫已經睡熟,鼾聲一高一低。

  蘇寂沒睡。

  他拎起柴棍,走到羊圈外的空地上。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一點,把荒地照得半明半暗。

  他握著棍子,先打了一遍前八式。

  打到第八式收勢時,棍尖停住。

  他在想那三招。

  第一招起手,是從第八式收勢反挑出去。

  第二招借勢橫掃。

  第三招只畫了一半,後面被撕掉了。

  蘇寂把前兩招試了幾遍。

  柴棍在空氣里劃出短促的嗚聲。

  第三招沒有後續,他只能自己接。

  他試了三種接法,都不順。

  不是劍勢斷了,就是重心偏了。

  又試到第七遍時,蘇寂忽然想通了。

  第三招的後半截不是變招,是收劍。

  這一式不是進攻,是退。

  退的同時把劍藏進懷裡。

  等人追上來,再反手遞出。

  他用棍子試了一遍。

  身子往左後方滑,棍子收回,再反手向前一點。

  這一次,劍路順了。

  蘇寂站在月光下,又練了十幾遍,直到渾身是汗。

  傷口被汗浸得發癢,他沒管。

  天快亮時,老孫從羊圈裡爬出來,揉著眼看他。

  「你一夜沒睡?」

  蘇寂收了棍子,抹了把臉。

  「走了,回莊子。」

  兩人踏上回程。

  路上比來時長,老孫帶著他繞了段近路,穿過一片荒灘。

  蘇寂走在後頭,腦子裡還在轉那三招。

  「你昨晚是不是練了一宿?」老孫問。

  「嗯。」

  「年輕就是好,不過命是你自己的,別還沒等仇家找上門,自己先把自己練垮了。」

  蘇寂沒接話。

  快到烏木莊時,他們碰上一輛從北邊來的牛車。

  趕車的是個半大小子,臉凍得發青。

  老孫攔住他,問了幾句。

  那小子說北邊近來多了不少生人,都帶著刀,說話不是本地口音。

  老孫抽了口煙,沒說話。

  蘇寂把這話記下了。

  回到莊子,天已經黑了。

  馮莊主不在,老孫去交差,蘇寂回了土屋。

  他放下東西,直接躺到床上。

  北邊來的生人,都帶著刀。

  不是本地口音。

  蘇寂盯著屋頂,手慢慢按在小腹上。

  戮天劍在丹田裡動了一下。

  他翻了個身,面朝著牆。

  來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