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在第二天就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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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來的人沒進烏木莊,而是在莊外三里地的土坡上扎了營。
七個人,帶著刀,還有兩頭大狗。
天一亮就在坡上生火做飯。
馮莊主沒出面,只讓老孫傳話,讓所有人把刀磨好,門看緊。
沒他的吩咐,不許出去。
蘇寂照常劈柴。
老孫來找他時,他正揮著斧子,一下一下地劈。
木屑飛濺,像雪片一樣落在地上。
「你不怕?」老孫蹲在旁邊,點了煙。
「怕什麼?」
「那幫人,八成是沖你來的,你在野林子裡殺了馬匪,有人把你賣了。」
蘇寂停了一下,又繼續劈。
「他們長什麼樣?」
「領頭的戴個斗笠,灰袍,個子不高,看著像散修,手底下那六個,不是一夥的,倒像臨時湊的。」老孫吐了口煙,「三不管的人不會隨便往別人莊上湊,他們在坡上待著,就是等馮爺開口,要麼交人,要麼等他們自己進來拿。」
蘇寂把斧子劈進最後一塊木頭裡,沒再拔出來。
「我今晚過去一趟。」
老孫被煙嗆了一下。
「你瘋了?七個人,兩條狗,你一個人去?」
蘇寂看了他一眼:「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老孫沒說話,抽了幾口煙,把煙杆在鞋底磕了磕。
「馮爺不會把你交出去,可要是他們進來,莊子也得死人,你今晚要是去,我陪你去,就當我欠你的。」
蘇寂搖頭:「你去了,我還得顧著你。」
老孫瞪了他一眼,到底沒說別的。
天黑之後,蘇寂換了身舊衣裳,把黑刀別在腰後。
臨出門前,他從床板下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塊磨尖的碎鐵片。
他沒走正門。
從莊子西邊的矮牆翻出去,貼著草叢往北摸。
夜色濃得像墨,風從北邊吹來,卷著生人營地里篝火的味道。
蘇寂伏在土坡底下,能看見坡上兩頂帳篷。
篝火旁坐著三個人,一個小個子灰袍人,兩個壯漢在啃乾糧。
兩條大狗趴在火堆邊,耷拉著耳朵。
他在暗處等了小半個時辰。
那三個人喝了些酒,兩個壯漢輪流去林子裡撒尿。
狗也鬆懈了,下巴擱在前爪上打盹。
蘇寂從坡底繞上去,貼著地面。
風大,荒草晃動得厲害,正好掩住他的身形。
他先靠近靠外的那條狗。
狗鼻子抽動了一下,腦袋剛抬起半寸,蘇寂一鐵片釘進它喉嚨。
另一條狗起身,還沒來得及叫,蘇寂已經撲過去,一手按住狗嘴,一刀捅穿了它的肚子。
兩條狗死在幾息之間。
蘇寂蹲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帳篷里沒動靜。
他繼續貼地,摸到第一頂帳篷外。
裡面傳來鼾聲。
他掀開帘子,黑刀極輕地劃下去。
鼾聲停了。
接著是第二頂,第三個。
剩最後一個時,蘇寂忽然停了。
帳篷里沒人。
他剛轉身,一道勁風朝他後腦砸來。
蘇寂側滾,灰袍人從暗處閃出,一柄短刺擦著他耳朵過去。
蘇寂就勢跪地,反手一刀。
灰袍人往後跳開,刀尖只劃破了他衣角。
「蘇寂。」灰袍人開口,聲音很低,像有些意外,「比我想的還快。」
蘇寂沒說話,緊逼上去。
兩人在坡上打成一團。
黑刀又沉又狠,灰袍人的短刺卻極快。
刀刺相交,火星在夜色里不斷炸開。
蘇寂賣了個破綻,肩頭露給那人。
灰袍人果然上當,短刺朝他肩窩扎來。
蘇寂身子一矮,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黑刀從下往上,捅進他右肋。
灰袍人悶哼,後退兩步,捂住傷口。
蘇寂不給他再退的機會,追上去一腳踢翻,刀架在他脖子上。
「誰讓你來的?」蘇寂問。
灰袍人喘著氣,咧嘴笑了。
「你以為殺了我們就完了?三不管已經有人接了你的賞金,五千靈石,要你命的人,早排到白鷺嶺了。」
蘇寂手腕一沉。
血湧出來,灰袍人的笑僵在臉上。
蘇寂站起來,在屍體上擦了刀。
坡上靜下來,只剩篝火噼啪響。
天亮後他去找了馮莊主。
「都死了?」馮莊主問。
「死了。」
馮莊主點點頭:「你沒留活口,好,三不管的人不會來問,可往後,這種人會越來越多,你在烏木莊待著,不是長久之計。」
蘇寂說:「我知道。」
馮莊主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木牌,放在桌上。
「老孫認識幾個人,能給你換個身份,三不管沒別的,就是亂,你想活,不能一直當蘇寂。」
蘇寂看了一眼那木牌。
上面刻著一個名字:陳二。
他搖了搖頭。
「我要當蘇寂,而且讓他們知道,蘇寂還沒死。」
馮莊主看他半晌,忽然笑了。
「行,有點意思。」
蘇寂收了刀,走出正堂。
莊子裡的人進進出出,有人在修牆,有人在擔水。
一切如常,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蘇寂回到土屋,把黑刀擦乾淨,插進牆縫裡。
他坐在床上,把獸皮卷又看了一遍。
第九式前半截已經練順了,後半截缺了,他還在推。
那灰袍人死前說,三不管已經有人接了賞金。
五千靈石,夠多少人賣命。
蘇寂把獸皮卷收好,躺下。
他睡了兩個時辰。
午後,老孫來敲門,端著一碗藥湯。
蘇寂接過來喝了,苦得眉頭皺了一下。
「馮爺讓你今晚別出去,他晚上要在莊子裡設個宴,請你過去。」老孫說。
「請我?」
「嗯,西邊來了個人,想見你,馮爺說,你去了就知道。」
蘇寂沒說話。
天擦黑,莊子正堂里點起了油燈。
蘇寂換了身乾淨衣裳,腰後別著刀,去了正堂。
馮莊主坐在主位,下手坐著一個黑臉漢子,個子極高,手大得像蒲扇。
見蘇寂進來,那漢子先站起來。
「你就是蘇寂?」聲如洪鐘。
蘇寂點頭。
黑臉漢子抱了抱拳:「在下趙山,西邊石頭嶺的,昨晚你在北坡幹的事,我的人看見了,七個人,兩條狗,你一個人幹完了,三不管傳開了,我趙山最服狠人。」
蘇寂沒說話,在馮莊主示意下坐了。
趙山給他倒了碗酒:「我來,不是尋仇,是交朋友,西邊馬匪也搶過我的貨,你殺的三角眼,是那幫人的小頭目,他們還有個大頭目,外號黑狼,就在西邊,你要想在三不管站穩,光守莊不行,得打出去,我有一百多人,我們聯手,把黑狼的老窩端了,馬匪這些年搶來的東西不少,也夠你花的。」
蘇寂端起碗,沒喝。
「分我多少?」
「三成。」
蘇寂把碗放下:「五成。」
趙山臉一僵,隨即大笑:「你小子心狠,四成,你們馮爺也不容易,剩下六成,我的人和我的兄弟也得吃飯。」
蘇寂看了馮莊主一眼。
馮莊主喝著茶,沒表態。
「什麼時候動身?」蘇寂問。
趙山說:「再過十天,我要先派人去踩點,黑狼在西邊鬼哭峽,地形險,他手下至少五六十人,你有本事,但光一個人不行,你和馮爺的人從前面進,我帶人從後麵包,最後各算各的。」
蘇寂端起碗,跟趙山碰了一下。
「行。」
喝完酒,趙山被老孫領下去歇了。
正堂里只剩下蘇寂和馮莊主。
「你不問我為什麼把你往西邊推?」馮莊主說。
「總得動,不動就是等死。」蘇寂說。
馮莊主點頭:「黑狼那裡有塊鬼哭峽的地圖,是從我手裡流出去的,你把它拿回來。」
蘇寂看了他一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