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往前走了半步。
領頭的三角眼也往前壓了一步,刀尖指著蘇寂胸口。
「我認得你,烏木莊新來的劈柴工,怎麼,覺得自己能打?」
蘇寂沒說話。
他手裡握著黑刀,刀尖垂向地面。
體內暗金色的力量從丹田裡漫出來。
三角眼不耐煩了,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兩個馬匪一左一右包上來。
左邊的拿叉,右邊的提刀。
林子裡光暗,他們腳下踩在腐葉上,聲音又悶又碎。
蘇寂沒等他們站穩。
他往右一蹬,身子像根被風吹折的竹竿,一下貼到提刀那人身前。
那人刀才舉到一半,蘇寂的黑刀已經從他肋下斜切進去。
血湧出來,熱乎乎地噴在蘇寂手背上。
左邊的那個叉子朝蘇寂後腰捅來。
蘇寂往前一滾,叉尖從他肩頭擦過去,劃開一道口子。
他反手一刀,刀背砸在對方後頸。
那人悶哼一聲,臉朝下摔進腐葉堆里,不動了。
剩下幾個馬匪齊聲叫喊,一起撲上來。
蘇寂藉著樹幹左晃右閃,黑刀像一條毒蛇,從人縫裡鑽進去。
有人要砍他的胳膊,他回身一刀,把那人握刀的手齊腕削斷。
有人從後頭抱他,被他反手一肘砸在太陽穴上。
前後不過二十個呼吸。
地上躺了五個。
剩下兩個頭也不回地跑了,連刀都扔了。
「貨還在嗎?」蘇寂問。
老孫從一棵樹後探出頭,臉上白得像紙。
「在,在呢,騾子在後頭。」
「走,天黑前出林子。」
老孫連忙牽過騾子,兩人加快步子往外趕。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只有騾子蹄子踩在腐葉上的聲音。
出了野林子,天已經擦黑。
前面果然有個小鎮子,十幾戶人家,路邊掛著兩盞破燈籠。
老孫領著蘇寂進了鎮,找了間最偏的客棧。
要了兩碗面,一壺茶。
「你到底是什麼來路?」老孫忽然問。
蘇寂把茶碗放下。
「以前的事,別問。」
老孫哼了一聲:「你這樣的,我見過,不是逃兵,就是殺了人,可你殺馬匪那幾下,不是一般人能使出來的,你練過劍?」
蘇寂沒說話。
「劍呢?」老孫問。
「藏了。」
老孫不問了,低頭吃麵。
吃完了,往桌上拍了三文錢。
「明天交了貨,我請你去鎮口買斤燒酒,你今天救了我的命,得還。」
蘇寂點頭。
第二天一早,兩人把貨送到鎮南頭一家雜貨鋪。
掌柜的是個瘦高個,戴著頂舊氈帽,點貨的時候手很穩。
數完貨,看了蘇寂一眼。
「你就是那個在野林子裡砍了五個馬匪的?」
訊息傳得比人快。
蘇寂沒應聲。
掌柜的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小包東西,推過來。
「馮莊主的人,我自然不會虧待,這是定金,回去告訴馮爺,下批貨,我多要三成。」
老孫收下東西,拉著蘇寂出來。
「看見沒,你在三不管,有名了。」老孫嘿嘿笑,「以後你出門,最好別一個人,想跟你的人有,想殺你的,更多。」
蘇寂說:「想要我命,儘管來。」
老孫搖搖頭,沒再多說。
兩人在鎮口買了壺酒,就著冷風,你一口我一口。
回程沒走野林子。
老孫帶他繞了條遠路,多走半天,但安全。
蘇寂一路上看著兩邊的荒地和矮坡,把路記在心裡。
這地方他遲早要摸透。
回到烏木莊,天已經黑透。
馮莊主不在,門房的人說去南邊了。
蘇寂把剩下的貨錢交給老孫,回了自己的土屋。
他關上門,沒點燈。
在黑暗裡坐了很久,才把外衣脫了,露出一身的傷疤。
蘇寂靠牆坐下,從丹田裡召出戮天劍。
劍落在膝上,沒有光。
他把劍柄握住,能感覺到裡面那股微弱的跳動,像有個人在極深處呼吸。
「還差點。」他說。
蘇寂在土屋裡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沒亮,他就去井邊打水。
莊子裡的狗還沒醒,只有風從牆頭刮過去。
他活動了一下胳膊,提了兩桶水回屋,然後開始練劍。
還是柴棍。
還是那六式。
一遍一遍,越打越快。
晨霧還沒散,他的影子和霧氣混在一起。
老孫蹲在牆邊抽菸,看著他練。
「你這棍子使得比刀還快。」老孫說。
柴棍在空氣里劈出極輕的嘯聲。
「以前練過劍吧,你這種人,拿什麼都能殺人。」老孫吐了口煙,「馮爺說你最少是個築基,可我看你身上這勁,不止。」
蘇寂收了棍子,把柴棍插在地上。
「莊主回來了嗎?」他問。
「昨晚半夜回來的,在正堂,讓你吃完早飯過去。」
蘇寂點頭。
他到火塘邊拿了個雜糧饃,掰開就著水吃了。
然後去了正堂。
馮莊主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一碗冷茶。
見蘇寂進來,他抬了抬下巴。
「坐。」
蘇寂坐下。
馮莊主打量了他幾眼:「聽說你在野林子裡砍了五個馬匪,還放跑了兩個。」
「跑了的,追不上。」蘇寂說。
「追不上就不追,不丟人,三不管這地方,不是逞強的地方,能活著把貨送到,就是本事。」
蘇寂沒說話。
馮莊主喝了一口茶:「我這莊子不大,但人手還是有幾個,你這趟貨送得不錯,南邊那位掌柜願意加量,下個月還有一批,我想讓你專門跟著跑。」
蘇寂說:「行。」
「不止送貨。」馮莊主放下茶碗,「過段日子,我要去趟西邊,西邊有股子馬匪,一直想往我們這邊伸手,上次你在野林子裡殺的,就是他們的人,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你要想在三不管站穩,光會劈柴送貨不夠,還得讓人怕你。」
蘇寂說:「他們什麼時候來?」
「不急,他們比我們急。」馮莊主笑了一下,「你就在莊子裡待著,下批貨之前,我讓老孫帶你去南邊的大集看看,那地方什麼都有,靈石、功法、傷藥、訊息,你現在缺什麼,去那補。」
蘇寂點頭。
從正堂出來,蘇寂回了自己的土屋。
他從床板下抽出那張阿狼畫的粗布,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粗布上的路線只到城南渡口,再往南就沒有了。
他現在已經出了青州,到了真正沒人管的地方。
老孫說的南邊大集,他得去看看。
三不管的訊息比靈石值錢。
玄天宗現在什麼動靜,蘇婉的人到了哪兒,大集上應該能打聽到。
蘇寂把粗布收好,又把黑刀拿出來磨。
刀口上多了幾道豁口,他蹲在門檻上,一下一下地磨。
老孫經過,扔給他一塊磨刀石。
「用這個,你那塊石頭不行,太粗,好好磨,下次再碰見那幫人,別砍兩下就鈍了。」
蘇寂接住磨刀石,沒說話,繼續磨刀。
黑刀在磨刀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