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7章 烏木莊

  蘇寂在烏木莊待了五天。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劈一個時辰的柴,再去井邊挑水。

  莊子裡人多,水用得也快。

  蘇寂一趟一趟地挑,肩膀磨破了就墊塊舊布。

  馮莊主沒給他安排別的活,只讓他先跟著老孫。

  老孫腿腳不靈便,脾氣卻不好,看誰都覺得在偷懶。

  唯獨對蘇寂,他挑不出什麼毛病。

  「你這小子,幹活跟頭牛似的。」老孫說。

  他心裡清楚,自己不是在幹活,是在活命。

  這地方沒人管他以前是誰,也沒人問他以後去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只要他還能動,就得動。

  人一閒下來,腦子就會亂。

  一亂,那些事就全上來了。

  孟戈的死,阿蠻母子三人的死,鐵磐的死。

  還有黑鼠和孫醫師,還在地底等著他回去。

  蘇寂沒跟任何人提這些。

  他白天劈柴挑水,晚上等莊子裡的人都睡了,才摸到莊子外頭的一片空地上練劍。

  戮天劍藏在小腹里,他不敢輕易動。

  怕出鞘的氣息引來玄天宗的走狗。

  但劍法不能停。

  他用一根柴棍代劍,照著《落雲十三劍》的架子,一式一式地打。

  月光照在荒草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具被風推著走的舊軀殼。

  柴棍在空中划過,帶出很輕的嗚咽聲。

  蘇寂把每一式都放得極慢。

  他在找那個點。

  那個以前能一劍劈開青石的點,現在被鎖靈印壓得死死的。

  練到後半夜,蘇寂回莊子,把柴棍扔進火塘,回自己的小土屋睡覺。

  第六天早上,馮莊主把他叫了過去。

  「你身上的傷好些了嗎?」馮莊主問。

  「好多了。」蘇寂說。

  「聽老孫說,你劈柴比前幾個都強。」

  蘇寂沒說話。

  馮莊主倒了一碗水遞給他:「我這莊子不養閒人,但也不糟蹋人,你既然能幹活,有些事可以派給你做。」

  蘇寂接過碗:「莊主想讓我做什麼?」

  「後天莊子裡要往南邊送一批乾魚和鹽,路上不太平,我派兩個人跟你一塊去,你敢不敢接?」

  蘇寂問:「多遠?」

  「來回三天,要過一段野林子,那地方偶爾有馬匪,你要是不想接,我不勉強。」

  蘇寂把水喝了:「我接。」

  馮莊主點點頭:「行,到時候讓老孫跟你一起去,他認得路,明天你歇一天,後天一早走。」

  蘇寂應了聲,出了屋子。

  他走後,老孫從側間出來。

  「馮爺,他信得過嗎?」老孫問。

  馮莊主靠在椅子上,看著外面被風吹動的草帘子。

  「老柴說他從北邊來,滿身的玄天宗追殺氣,能在那種追殺里活下來,不會是廢物,先用著。」

  老孫點點頭,沒再說話。

  後天去南邊。

  蘇寂回到自己的土屋,開始整東西。

  他其實沒什麼好整的,就一套換洗衣裳,兩袋乾糧,還有那個一直沒離身的布袋。

  布袋裡裝著柳氏給的一小包鹽和半張餅。

  他盤腿坐下,閉著眼執行體內的暗金色力量。

  那力量比前些天又活了一分。

  從丹田到四肢,已經能走上一圈半。

  天靈上的印被封住。

  蘇寂知道,自己離恢復還早。

  他睜開眼,從床板底下抽出那根練劍用的柴棍。

  棍子一頭已經被磨得發亮。

  蘇寂把棍子橫在膝上,手指順著棍身慢慢滑下去。

  「等我把你換回來。」他低聲說。

  戮天劍在丹田裡輕輕一震。

  蘇寂把棍子放好,翻身躺下。

  明天歇一天。

  後天出發。

  進了野林子,說不定又要動刀子。

  他得養足精神。

  蘇寂閉上眼,慢慢睡了過去。

  他做了個夢。

  夢裡,孟戈還活著,站在孟遮寨的北門上,手裡提著刀,朝他喊:「快走!別回頭!」

  阿蠻牽著他的衣角,滿臉是泥,仰著頭喊他:「蘇寂哥哥!」

  蘇寂在夢裡拼命往回跑。

  可越跑,那些人離他越遠。

  風一吹,孟遮寨的火全滅了。

  只剩他一個人,站在黑茫茫的荒地上。

  他驚醒過來,天還沒亮。

  後背全是冷汗,手心裡全是指甲掐出來的印子。

  蘇寂坐起來,把臉埋進掌心,很久沒動。

  天快亮時,他下了床,到井邊打水洗臉。

  井水冰涼,沖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到後院牽了騾子,把貨物馱上去。

  乾魚和鹽巴用麻袋裝著,上面蓋了兩層防潮的舊油布。

  老孫比他起得還早,正蹲在牆根抽菸,煙杆敲了敲地,站起來。

  「走吧,趁早上涼快。」

  兩人趕著騾子出了莊子。

  天還沒大亮,東邊像被水洗過的舊布,灰一層青一層。

  蘇寂走在前頭,老孫跟在旁邊。

  「你是青州哪個地方的人?」老孫忽然問。

  「青州城北。」蘇寂說。

  「城北哪一片?城北以前有個蘇家,後來搬到城裡去了,你知道嗎?」

  「聽過。」

  老孫吐了口煙:「蘇家當年可了不得,現在是玄天宗的一條狗。」

  蘇寂沒接話。

  老孫也不在意,邊走邊說:「三不管這地方,不管你是從哪來的,能活下來就行,當年蘇家也來過人,想在這邊圈地,被馮爺帶人打回去了,自那以後,再沒來過。」

  蘇寂把騾子往路上帶:「馮莊主也跟玄天宗有仇?」

  「有仇沒仇不重要,三不管的人,都不喜歡玄天宗。」老孫看了他一眼,「你被追過,應該知道他們多難纏,像蒼蠅,你越跑,它們越追。」

  蘇寂沒說話。

  中午,兩人找了個背陰的地方歇下,喝水吃乾糧。

  老孫從懷裡摸出兩塊黑餅,給了蘇寂一塊。

  「前面就進野林子了,進去之後別說話,那幫馬匪耳朵靈得很。」老孫說。

  蘇寂點頭。

  野林子比他想得密。

  一進去,天就暗了。

  樹冠遮得嚴嚴實實,地下全是腐葉,踩上去能沒過腳面。

  騾子走得慢。

  蘇寂一手拽著韁繩,一手按在腰後的刀柄上。

  走了一炷香,林子裡忽然傳來一聲鳥叫。

  老孫立刻停住,臉色變了。

  「來了。」

  蘇寂抽刀。

  樹後鑽出來七八個人。

  有的拿刀,有的拿叉,個個灰頭土臉,像是常在林子裡伏人的。

  打頭的是個細高個,臉上蒙著塊黑布,只露一雙三角眼。

  「把貨留下,人滾,不滾就都死這。」

  蘇寂往前走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