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醒過來的時候,石室里已經沒人了。
七盞油燈只剩一盞還亮著,在石壁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影子。
他坐起來,頭還有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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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靈上的鎖靈印被壓住了,那種隨時會炸開的鈍痛消失了。
他試著運轉體內的力量,暗金色的光從胸口紋路里滲出來,沿著手臂一直走到掌心。
比之前順暢了太多。
蘇寂握了握拳頭,起身走出石室。
洞穴里很安靜。
火堆已經快滅了,只剩幾塊暗紅色的炭。
阿狼靠著牆打瞌睡,老五不見人影。
黑鼠從暗處走出來,手裡端著碗水。
「醒了?」
蘇寂接過水喝了一口,點點頭。
「孫老頭折騰了一夜,剛去睡了,他說你底子好,最遲三天就能恢復個七成。」
蘇寂說:「我今晚就走。」
黑鼠看了他一會兒。
「路線記熟了?」
「記熟了。」
「出了裂隙,往上爬三段窄道,過舊祭台,再走半里就是後山廢道,廢道口有人守著,但晚上只有兩個,一明一暗。」
蘇寂把碗放在地上。
「明哨我來解決,暗哨能避就避。」
黑鼠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粗布塞給蘇寂。
「這是阿狼給你畫的路,岔口都標了,你摸著走,別點火。」
蘇寂接過布,塞進懷裡。
黑鼠又遞過來一個布包。
「乾糧、清水、兩卷止血布、一瓶孫老頭配的藥,你路上用。」
蘇寂把布包背好,朝黑鼠抱了抱拳。
「大恩不言謝,等我從青州城活著出去,我還會再來的。」
黑鼠咧嘴一笑:「少說這種話,不吉利,活著回來,再跟老子好好喝一頓。」
蘇寂沒再說話。
他轉身去和幾個面熟的人道別。
阿狼剛從地上爬起來,揉著眼睛往這邊走。
「要走了?」
「嗯。」
阿狼從腰後抽出一把短刀,遞給他。
「老大的黑刀,你上次落陰水潭了,這是老五從溝里扒出來的,借你用,你出了後山,要是遇到巡邏的,這東西比你的劍好使。」
蘇寂接過短刀,別在腰上。
「保重。」
阿狼擺擺手,沒多說。
老五也過來了,往蘇寂手裡塞了個火摺子。
「用不上最好,真迷路了,吹一口試試,這火摺子是浸了油的老貨,防潮。」
蘇寂收好東西,朝洞口走去。
黑鼠跟到洞口,壓低聲音:「我送你到第一段窄道,後面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蘇寂點頭。
兩人鑽進窄道。
洞裡黑得厲害,蘇寂只能靠手摸。
黑鼠走在前頭。
「你出去之後,別急著回青州城,先找個地方歇兩天,城裡城外現在全在抓你。」
蘇寂嗯了一聲。
「還有,你背上那個東西,不是凡品,我從第一眼就聞出來了,它跟你血脈通了,別把它當普通劍使。」
蘇寂沒說話。
到了第一段窄道盡頭,黑鼠停住。
「上面就是舊祭台附近,我不能陪你上去了,我在這裡等兩個時辰,你要是出了岔子,還能退回來。」
蘇寂回頭看了他一眼。
「走了。」蘇寂說。
他抓著石壁上的裂縫往上爬。
窄道又陡又滑,好在比進來時好走。
地髓洗過的身子,對寒冷和潮濕已經沒那麼敏感了。
爬了小半個時辰,頭頂出現一點微光。
蘇寂慢慢探出頭。
舊祭台就在幾丈外,半截石柱倒在地上。
兩個玄天宗的守夜弟子背對著他,一明一暗。
明哨站在祭台邊上打瞌睡,暗哨縮在石柱後頭,半蹲著。
蘇寂從洞口翻出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先朝石柱後的暗哨摸過去。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剛要轉頭,蘇寂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的短刀已經抵住了他的喉嚨。
「別出聲。」
那人哆嗦著點頭。
蘇寂低聲問:「後山廢道口,還有幾個人?」
「兩,兩個,一隊巡邏的,子時換防。」
「什麼時候換?」
「快了,不到半炷香時間。」
蘇寂一掌切在他後頸上。
那人軟倒在地。
蘇寂把暗哨拖到石柱後面,扒了他的外袍套在自己身上。
又走到明哨後頭。
那傢伙還半張著嘴打盹。
蘇寂沒殺他,一拳打在他太陽穴上,把他放倒。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月亮被雲遮著,只漏出一點白光。
山風很冷,刮在臉上像刀片。
蘇寂裹緊那件玄天宗弟子的外袍,沿著舊祭台後的小路朝廢道口摸去。
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聽一會兒。
腳底的碎石子很多,稍不注意就會響。
快到廢道口的時候,前面出現了兩點火光。
是巡邏隊。
蘇寂退到一塊大石頭後,蹲下來。
巡邏的人有四個,打著火把,沿著廢道口來回走。
他們沒說話,走得也不快。
蘇寂貼著石頭等他們過去,然後從側面繞到了廢道口的另一邊。
廢道口是個半塌的山口,兩側立著兩截石柱。
蘇寂從暗處摸過去,剛踏上廢道,身後忽然有人喊:「誰在那!」
蘇寂沒有停。
他加快腳步,朝廢道里鑽。
身後腳步聲追了上來,火把的光在身後亂晃。
蘇寂知道不能再留手。
他轉身,短刀已經出了鞘。
最近的人剛追上,被蘇寂一刀劈翻。
第二個人衝上來,蘇寂側身讓過,刀鋒擦著對方的刀背划過去,一刀割在手腕上。
那人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
蘇寂不戀戰,繼續往廢道深處跑。
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黑。
身後的火把光越來越遠,最後完全看不見了。
蘇寂一口氣跑出廢道,前面出現一條乾涸的河溝。
他跳進去,順著河溝往南走。
天快亮的時候,他看見了城外的野地。
青灰色的天光從東邊漫過來,照在荒草上。
遠處有幾處破舊的農舍,沒有炊煙。
蘇寂從河溝里爬出來,蹲在荒草叢裡喘氣。
他出來了。
活著出來了。
天靈上的鎖靈印不再疼了,體內的力量也回來了大半。
他輕輕按住小腹,戮天劍在丹田裡微微一震,像在回應。
蘇寂仰起頭,望著遠處青州城模糊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