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不願意被碰上,但還是碰上了。
就在他一手提著禮盒,一手從小口袋裡掏出木菠蘿乾往嘴裡塞,慢悠悠並且咔嚓咔嚓地嚼著走出師級家屬院時,一眼便看見他親愛的姑夫被人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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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他姑夫的人正是盧愛妮。
不,盧愛妮並沒有攔得住姑夫。
謝呈淵的腳步未停,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只是周身氣壓驟降,像暴風雪來臨前那種死寂的沉。
「謝副師,我真的沒有惡意,我真是只是找您愛人看病的……」
盧愛妮一直在重複這句話,但是看著謝呈淵油鹽不進的樣子,心一狠,伸手擋在面前。
「真正想看病的人都會去找林嬸,而不是透過我,找我的人大多都是心中有鬼。」
謝呈淵停住腳步,目光從她頭頂某處冷冷掃過,彷佛她只是一道礙眼的牆,而非一個人。
「你的膽子很大。」
短短六個字,沒什麼音量,卻像冰錐釘進骨頭縫裡。
盧愛妮的心瞬間跌入零下幾十度的冰里,寒到她渾身發毛。
她呆呆看著眼前男人的視線,在對上的那一刻,她心底那些見不得光的計劃彷佛被陽光刺得無法躲避。
謝呈淵下頜線繃得像刀刃,瞳孔里沒有半點溫度,連呼吸都帶著一種不耐煩的輕慢。
他並不是憤怒,是嫌煩,煩這些人整天就知道打他媳婦的主意,不管男女,每一個人都像一隻噁心的惡狗,貪婪地盯著她。
他很煩,因為這些人她媳婦都不愛出門了,他不喜歡這樣,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像調走。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
謝呈淵的壓迫從來不是靠吼出來的,是他站在那裡,就讓你本能地想後退。
但是盧愛妮硬著頭皮愣是沒動,想賺錢的欲望強撐著她的身體,「我真是的沒有惡意,只是有事情找您的愛人,我可以給你們帶來財富……」
謝呈淵極輕地嗤了一聲,像是覺得可笑,又像是連可笑都算不上,只是覺得自己停下來和這種人說話就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他沒再出聲,側身,隔得遠遠地離開,連衣角都沒讓她碰到,彷佛靠近本身就是一種污染。
「不要讓我再次看見你。」謝呈淵冷冷瞥了盧愛妮一眼。
就一眼。那眼神里什麼情緒都沒有,甚至沒有厭惡——是徹徹底底的漠視,像看一團即將被風吹散的霧。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盧愛妮渾身冒出細密的冷汗,她不敢在追上去,儘管她知道謝呈淵不會因為這個而對她做些什麼,但還是很害怕。
謝呈淵剛才實在是太可怕了,不止是他的眼神令人害怕,還有他那鋒利的氣質……實在是太令人恐懼了。
盧愛妮的臉色雪白雪白的,身體像是被寒冷凍僵了一樣站在原地。
小遲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與季青棠有些相似的五官莫名看著十分冷淡,聲音也淡得讓人心口一堵。
「大嬸,你要的蛋黃酥。」
精美的禮盒出現在盧愛妮眼裡,她露出一抹笑,卻發現自己的臉已經僵硬了,嘴角無法扯出弧度,笑不出來,只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是你啊,你你啥時候來了?」
盧愛妮還在試探小遲沒有看見方才那一幕,她不是感覺丟臉,而是怕失去蛋黃酥這條能掙錢的路。
剛開始她確實是沖著季青棠的藥來的,她從很久之前就開始去黑市做買賣了,什麼樣的東西,什麼樣的藥和貨物她都見過。
剛開始她對別人說季青棠的藥有多好用,表示十分的不屑,她在季青棠剛來沒多久時就見過她了,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那雙手白白嫩嫩的能做出什麼好藥?
別把人給毒死了。
還有小遲剛開始在家屬院裡賣小吃時,她也十分的看不上,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小孩能做出什麼美食?
直到她有一次在黑市里被對家下了藥,一回來就上吐下瀉,差點拉死在旱廁里時,是她的家人餵了她一顆黑乎乎藥丸。
那藥丸也不知道是什麼藥做的,剛咽到喉嚨就感覺藥丸化開了,冷到發抖的身體瞬間開始變暖。
幾分鐘之後肚子也不難受了,甚至開始咕咕叫著要吃東西。
也就是那時候,她的家人拿了幾塊糕點過來給她吃。
那是她第一次吃到那麼香甜軟糯的糕點,吃完後喉嚨甚至還有回甘久久不散,她忍不住問了家人,這些都是哪裡來的。
她的家人告訴她,藥是和季青棠換的,糕點也是和季青棠換的,但糕點是季青棠的侄子做的。
自那一次之後,她就讓家人不停地去和季青棠換東西,不管是錢還是其他什麼東西,她都換,她也都偷偷轉手賣給別人過。
幾乎每一個試過那個藥和食物的人都願意出高價購買。
這讓愛錢的她嗅到了商機,可是季青棠的藥極其難換,就算是換到手了,她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出手,得小心在小心。
後來有很多的人找她要藥,她手裡又沒有,就把主意打到了小遲身上,卻沒想到季青棠和謝呈淵一個比一個難搞。
現在她只希望還能保住和這個小朋友之間的交易,以後才有機會靠近季青棠。
然而小遲卻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直接開口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交易,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盧愛妮的嘴角徹底勾不上來了。
可惜她心情怎麼樣,小遲才懶得理她,拿了剩下的錢立馬轉身走人,絲毫不留戀。
回到家,糯糯和呱呱已經醒了,正在前院扒拉一大籃雞爪,小聲地嘀咕著什麼。
小遲還以為他們怎麼了,急忙上前詢問:「怎麼了?這些雞爪是哪裡來的?」
「是大瓜叔叔給的,他說是這幾天食堂存的,太多了,吃不完拿來送給我們。」
糯糯拿著一根筷子去戳凍的邦邦硬的雞爪,一臉的純真。
呱呱嘆了口氣,伸手揉亂他姐姐剛綁好的丸子頭,「傻子,怎麼可能會有人吃不完肉,大瓜叔這是饞爸爸的手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