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輕輕皺眉：「難道他們這幫混帳就一點都不害怕被殺頭？」
「害怕？他們有何來害怕一說。」秦川看向身旁的景和帝：「剛才我們親眼所見，只不過是最底層的爪牙而已，就算把這批底層的統統都殺了，上層之人只需要隨口一句話，立即又有心的一批人頂上。」
「殺，只能治標，根本不可能清除這件事情背後真正的禍根。」
景和帝不說話了，覺得面前的這一位年輕人的分析有點道理。
戴嵩悄然看了秦川一眼：「那就一路斬殺上去，將上頭那幫主事的人統統殺掉。」
秦川扭頭看向他：「說起來當然容易，可是朝中究竟有哪些官員同碼頭這邊存在利益瓜葛，經手之人都有誰，中間又輾轉經過多少關節，誰又能分得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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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我們無從查起，恐怕就連漕運碼頭幕後真正的主使，自己都說不清這一毯子事已經牽連了多少官員。」
「況且失態發展到如今這般地步，早已不是單獨一股勢力在從中牟利，這幫人與朝堂盤根錯節，關係糾纏不清，說不定陛下這邊才剛剛打算下旨徹查，消息就已經提前泄露到碼頭這邊來。」
「隨後他們只需要隨便揪出幾個倒霉蛋來充當替罪羔羊，草草應付官府的核查，等風波過去，朝廷的注意力從這件事轉移到別的事情，碼頭很快便又會恢復如今這般模樣。」
「由此可見，打死誅殺絕非化解此困局的上策。」
景和帝深深吸了口氣：「那該如何是好？總不能就此放任不管吧？」
「先前你還勸過要今早著手整頓，眼下漕運碼頭的亂象已經徹底顯露，若是繼續置之不理，往後知會越發難以收拾。」
「對，大哥你一語中的，這件事情萬萬不能再拖。」
「要明白，又壓迫的地方終究會生出反抗，碼頭上這麼多百姓收進剝削，待到日後連一碗稀粥都吃不上的時候，必定會釀成一場天大的災難。」
「更何況此地距離京師很近，一旦激起民辦，勢必會直接動搖整個國家的根基。」
景和帝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何為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這句話瞬間點醒了她。
如果碼頭這邊鬧出大亂，京師首當其衝便會遭到衝擊，那對於大周而言，無疑是一場滅頂之災。
「照這麼看，此事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我即刻回宮上奏陛下，懇請陛下出手解決。」
話音落下，景和帝便打算轉身回去。
站在一旁的秦川忽然伸手拉住了他：「大哥你還沒想明白。」
「漕運碼頭這攤子事情，已經不能單純靠朝廷自上而下去處置，更不能由陛下一道聖旨一刀切就能處理好。」
「這是為何？」
「因為這麼做收效甚微，朝廷直接出手根本刺不到藏在深處的毒瘤，過不了多久情況又會死灰復燃。」
「朝廷想要真正完成整頓，就得民間力量與朝廷官府雙管齊下，雙方彼此協同合作，不然到頭來只是白費功夫。」
景和帝挑眉，認真看向秦川：「賢弟依你看此事我們應該如何解決？」
秦川笑了笑：「大哥，這件事得由我們親自下場插手，才能打破眼下的局面。」
「我們親自插手？」
「不對啊，按你剛剛所說，連陛下頒下旨意都收效甚微，單憑我們出面，又能起到什麼作用？」
「大哥，我們可以在碼頭設立一間順風商會，把所有靠著碼頭討生活的苦力工盡數收攏起來，又商會這邊免費給他們安排食宿，再幫他們承接各處的活計。」
「最關鍵的一點，我們分文不取，但往後個加商行若是要僱傭他們，一律都得經由我們商會，並且商行那邊需要額外向我們商會撥付一筆佣金。」
「這樣一來，我們既可以免費安頓勞工，為他們提供庇護和幫助，替他們取得應得的酬勞，絕不叫奸商和官吏隨意欺壓。」
「勞工的生計、工錢還有做人的底氣便全部都有了著落。」
「我們又能從各家商行手上賺取佣金，如此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景和帝嘴巴微張，瞪眼看著秦川：「賢弟，你這腦子究竟是怎麼長出來的？竟然能想出這般絕妙的計策！！」
「以我們商會座位樞紐，把所有苦力工凝聚在一起，維護勞工切身利益，遏制奸商勾當，同時還能掙下一筆豐厚的收益，屬實是一條上上之策啊。」
一旁的戴嵩卻挑眉：「可這麼一來，商行雇用工人的成本便抬高不少，萬一他們乾脆繞過我們，從外頭另行招人該如何應對？」
景和帝神色一僵，盯著秦川看。
秦川點點頭，一連從容：「不瞞大哥，我的京師里還算認識幾位朋友，譬如昭國公府的吳朗，此人在京師當中素來以敢打敢鬧而出名。」
「到時候我們再多邀請幾位世家紈絝聯手，正好讓這幫平日裡知會欺壓窮苦百姓的奸商好好見識見識，到底什麼才叫做爭地盤？」
「什麼才叫做鬥狠？」
「這……賢弟你如果這般行事，動靜會不會鬧得太大？」
「鬧大又如何？」
秦川從容輕笑：「我們針對的是為非作歹的奸商，本心是維護底層勞工的生計權益，難不成陛下反倒會怪罪我們？」
「想要根治碼頭頑疾，我們就得強勢介入，主動把事情鬧大，之後再交由陛下出面收拾殘局，陛下藉此收攏民心，頑疾也順勢得到根除。」
「待到我們順風商會的招牌堂堂正正立在碼頭，又有陛下在背後撐腰，碼頭的商行還有地方官吏，誰還敢肆意生事？」
「往後就由我們順風商會配合官府一同治理碼頭，此事何愁不成？」
「除了我們，又還有誰願意真心實意配合朝廷辦事？」
景和帝依然看不透：「賢弟你這般謀劃，相當於連陛下都一併算計進去，就不怕時候陛下翻舊帳？」
「到時候掉過頭來追究我們，那我們就……」
秦川擺擺手：「大哥，話可不能這麼將，我們這屬於互惠互利，哪裡談得上算計。」
「我們藉此事經商獲利，陛下求的是京師後方安穩，二者之間本就互不衝突。」
景和帝稍稍沉思起來，一會後看向秦川：「倒也說得過去，這麼一來便是三方皆又所得。」
「我們賺得利益，勞工得到了庇護，陛下借處置此事安定局面、收穫民間聲望。」
「秦川輕笑點頭：「大哥聰明！！」
景和帝仰天大笑起來。
照秦川這套方案來般，自己這一回可算是能夠得到不少的好處，要知道這件商會自己必然也是持有股份的。
必然笑容燦爛，順勢問道：「既然如此，大哥覺得陛下事後還會不會反過來找我們算帳？」
景和帝收起笑容：「要是做到這種地步，他還要回過頭來找我們算帳的話，那他這個皇帝就是妥妥的昏君。」
秦川嚇了一跳，慌忙抬手捂住了景和帝的嘴。
一旁的戴嵩眼眉一挑，手掌瞬間摸向袖中的匕首，隨時準備幹掉秦川。
秦川一臉後怕：「大哥你可千萬不要亂說，當今聖上絕非你在空中說的那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