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一臉無奈:「哪裡還出得去啊?」
「我們這些災民根本就離不開碼頭,朝廷下旨所有災民一律不准離開這裡。」
「待在碼頭,官府每日只施捨一頓稀粥,想要填飽肚子,就只能在碼頭上做事,奈何涌過來的人實在太多,不少人找不到活計,便打算順著路子南下另尋出路。」
景和帝神色疑惑:「南下?具體去往何處?」
男子向他解釋:「去江南那邊,又貨運商船願意免費搭載難民過去,路上還管吃食,聽說到了江南之後,還會幫忙安頓,給大夥安排應聲,要是碼頭這邊再找不到活,我索性也跟著走了。」
聽完這一番話,秦川輕輕凝眸,他非常熟悉這樣的把戲了。
前十清末,類似的勾當本就累見不鮮。
黑心的士紳、官僚還有商賈,吧窮苦百姓打包運走,變相當做奴隸使喚,直到把人身上的全部價值壓榨完畢才會罷休。
聽災民這麼說,心中憤怒的不止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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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景和帝和戴崇,二人雙雙緊握拳頭,神色鐵青。
景和帝當初力主遷都,正是因為他心裡很清楚,江南那幫地方小士族究竟是什麼德行。
全是寫吃人不吐骨頭的貨色,又怎麼可能大發善心收留流離失所的難民?
他當即皺眉:「到底是什麼人接引你們南下?」
男子沒有半點遲疑,之言回答:「就是那些往災區運送糧食的商人。」
「他們與我們說,京師北方和東邊災情太重,如今朝廷又剛剛完成遷都,根本騰不出經理安置我們這些災民,誰如果不願意困死在這裡,可以搭乘他們的商船離去。」
「我想著留在老家早晚也得餓死,倒不如南下搏一下,說不定還能搏出一條生路,所以便跟著一路走來。」
原本滿心意味抵達京師就能得到官府妥善救濟,誰料才剛剛上岸,我們連碼頭的地界還沒踏出去,每日就靠著一碗稀粥勉強保住性命。」
「想找一份做工的活口,偏偏碼頭根本消化不了這麼多勞動力,原先碼頭苦力一日工錢足足二十多文錢,如今已經跌倒了十文錢左右,就算這點工錢,幹活之後還得繳納保護費。」
說到這,男子連連搖頭嘆氣,差點就老淚縱橫。
景和帝臉頰一下就繃起來:「保護費?」
「這又是什麼東西?」
男子並沒有立即開口回應,左右看了一春節,才低聲開口:「碼頭這邊向來拉幫結派,全都又笨的幫派把持,但凡你掙了一些工錢,就得上交保護費,不交就要挨打。」
景和帝頓時怒火上涌:「碼頭駐守的巡防營呢?」
「難道他們不管嗎?」
「巡防營?哎……」
男子長嘆一聲,滿臉無奈:「哪還能指望他們,巡防營只管提防我們災民聚集鬧事,遇上幫派過來收保護費,他們反倒還會幫他們那些人。」
「混帳東西!!」景和帝怒火中燒,眼眸瞪大如牛:「這一幫身居氣味卻不干正事的混帳,天子眼皮底下竟然敢做出如此行為,縱容流氓幫派欺壓底層黎民百姓,簡直無法無天。」
景和帝此刻氣得腦袋幾乎冒煙,前幾日一連好幾場朝會,君臣商議的重點全都市賑災安民。
可現實卻是逃難而來的災民好不容易到來京師,落到這般田地。
東郊漕運碼頭依然腐敗這般,就連巡防營的官兵都同流合污,膽子實在大得驚人。
還有那些奸商,一個個都該論罪處死。
就靠著每一日一碗稀粥吊著一幫災民的性命,藉此惡意壓低碼頭苦力工錢,心腸歹毒至極。
更棘手的是,這幫人做事十分圓滑,就算有人向上告發,官府派人前來核查,也查不出什麼真實證據來。
沒有人遭受強行威逼,工錢壓價看上去全都是苦力們自願應下。
如今就在這京師腳下,他們尚且敢如此肆無忌憚,若是難民們跟著商船去往遙遠的南方,等待那些人的結局就更加不敢去想像了。
景和帝一頓怒火發泄出來,反倒是把那災民嚇得不輕。
男子慌張看向四周,急忙低聲開口:「大老爺說話要注意點,你這話若是讓當官的聽見,你我都得被打死。」
景和帝強行壓制心底的怒火:「老鄉你放心,朝廷絕不會任由你們這般下去。」
「但願吧……」男子嘆了口氣,欲言又止,他覺得在這裡抱怨再多也於事無補,索性就不說了。
「多謝你跟我們講清實情。」
「不必客氣,我還得接著去找活干,先走一步。」男子擺擺手,轉身快步離去。
三人目送那名災民快步走遠。
「走吧,我們在四處看一看。」景和帝的語氣已不是剛才出來閒逛時候輕鬆愉快。
三人繼續沿著碼頭慢慢走下去,他們親眼看見苦力幹完活領下工錢,轉手就要抽出三成上交給當地幫派。
親眼目睹巡防營的士兵冷艷旁觀,任由那些幫派當街毆打做工的黎民百姓,視若無睹。
親眼看見想要擅自離開碼頭的災民被巡防營的士卒打得頭破血流。
一幕一幕,都市碼頭上災民與苦力遭受折磨、打壓的事情。
景和帝氣得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恨不得當場就下旨將他們這一幫人凌遲處死。
他萬萬沒想到,京師東郊堂堂天子腳下的漕運碼頭,竟然藏著這些不見得光的勾當,令人髮指啊。
碼頭上的勞工、流民,就這樣唄肆無忌憚的壓榨霸凌。
大周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又如何興盛起來?
過了半天,景和帝臉色依然鐵青得難看,咬牙怒道:「掌管巡防營的那廝,真該凌遲處死,才能發泄朕的怒火。」
秦川輕笑搖頭。
「你又是搖頭又是輕笑,什麼意思?」景和帝的語氣有點不好。
「大哥,掌管巡防營的乃是大周明王,陛下平日還時常誇讚這位王爺行事果敢,頗有他自己當年的作風。」
「這人,哪裡是說殺就能殺的。」
景和帝挑眉一怔,轉頭看向身旁的戴嵩,只見後者不著痕跡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這下景和帝心中的怒火更盛了!!
自己日日殫精竭慮,想方設法要振興大周,偏偏側宗室權貴卻在背地裡倒行逆施。
「好過明王,等我回去之後……」
景和帝話到一半,猛然改口:「我一定會上奏陛下,狠狠彈劾這一位明王。」
秦川挑眉悄然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什麼。
景和帝忽然也看向他,輕輕皺眉:「小子,我看你一副早有預謀的模樣,今天怕不是特意引我來這邊的吧?」
「所以你早就知道漕運碼頭這邊的亂象?」
秦川搖頭:「今日我也是頭一回過來,只不過聽聞京師周邊遭遇了搭載,大批難民往京師湧來,可京師里卻並沒有見到多少流民,心裡便大致猜出幾分端倪。「
」就算你猜出流民被困在碼頭,又怎麼能預判他們會落到這般悽慘的地步?「
秦川吸了口氣,遠眺前方,緩緩開口:」但凡一處地方巨龍起底層黎民百姓,滋生出來的霸凌和剝削,往往就越重。「
景和帝頭顱稍稍往後拉去。
戴崇挑眉悄然看向秦川。
遲疑片刻,景和帝點點頭:」你這話道理不假,只是如今幫派、商會還有地方官吏彼此勾結,視平民百姓如同螻蟻肆意踐踏。「
」官商勾結,依然公然觸犯本朝律法,這件事情我一定會上奏陛下,把這群奸惡之徒全部斬殺。「
「不!!應該是誅九族,以儆效尤。」
秦川不以為然:「大哥你這般處置,終究治標不治本,今日殺掉一批,日後還會冒出新的一批,一直傻下去,知道哪一日陛下對此厭倦,這件事最終還是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