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院占地兩千平米,主樓共五層,四周錯落環繞著大片老舊民房與待拆遷樓棟。
警方依據季華體內心脈起搏器傳回的定位信號,再結合落網毒販的口供研判,確認這伙匪徒正盤踞在遠山縣,進行新型毒品的研製與販賣,人質同樣被扣押在一春院內部。
為避免綁匪察覺,軍警車輛全部撤至外圍,偽裝成貨運車輛分散在周邊街道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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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由市局馬局親自坐鎮指揮,特戰旅鄭天雷參謀長負責行動協同,副局長賀連濤負責外圍布控和遠程保障。
「行動劃分兩個作戰單元。一組主攻人質解救,一組盯控毒販主力,兩套行動路線已經同步下發終端。傅承戈,你的特戰組首要任務是營救人質,鎖定人質確切位置之後發送聯絡信號,等待時機開展突擊營救。」
「秦放,你們小組緊盯毒販與交易動向。待傅承戈那邊將人質成功帶出,你們立刻跟進提供火力掩護,實施對毒販的抓捕。」
「記住一旦行動敗露,人質遭到歹徒暴力挾持,特戰組嚴禁激化衝突,不要貿然強攻。伺機牽制引誘綁匪,為制高點狙擊手創造射擊窗口。都聽清楚沒有?」
馬局長充滿威嚴的聲音,在通信器里響起,同時傳到秦放和傅承戈耳中。
「一組明白!」
「特戰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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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指揮車不遠處的一處斜坡,時淺把傅承戈那台悍馬停在那裡。
這裡的視野,正好可以俯瞰整個行動現場。
她坐在駕駛座上,快速操控著那本軍用筆記本電腦,想要把那段監控錄像復原得更加清晰。
副駕上丁晴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從裡到外扒一遍,她全當沒這回事。
車廂內仿佛籠罩著一張看不見的塑料膜,悶得後排的蘇小小渾身不自在。
她悄悄瞟了一眼自家隊長那像是在看嫌疑犯的眼神,抿了抿嘴角。
緊接著她又看看時淺,人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都快出虛影了,完全當丁晴不存在。
時淺敲鍵的速度快得驚人,即便是市局技偵隊的老手,也未必能跟上這個節奏。
時淺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個視頻上。
她反覆嘗試增強復原那段影像,效果依舊不理想。
畫面里依舊只是一閃而過的影子,不能說明什麼。
可她心底就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她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這時,副駕的丁晴終於說話了:「你到底是什麼人?看你的體態,還有你操作這台軍用設備的手法,絕對不是普通人。」
時淺聞聲終於停下動作,轉過頭看向丁晴,臉色不是很和善:「丁隊長,與其在浪費精力懷疑我,不如把注意力放在今晚的行動上,你的職責是守好外圍,不要分心。」
「外圍的布控我已經安排好人。」丁晴寸步不讓,「但你的身份,我有義務核實。今晚是跨部門聯合行動,但凡現場出現來路不明的人,我就必須過問。」
時淺好看的眉頭輕輕一挑,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冷峭的笑意。
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落在丁晴眼裡,另她心頭一冷。
時淺說:「人質還困在一春院,那裡面到處都是毒販。你要追究我的到場資格可以,等營救結束後,隨便你怎麼上報問責。但現在,還是把注意力放回行動上。」
她邊說邊慢慢朝後方的椅背靠去,話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譏誚:「我說得夠清楚了嗎?丁隊?」
一時間,車廂里陷入一種貌似十分和諧的平靜。
後排的蘇小小在兩位無聲的較量中只想做一個透明人,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時一道過於甜膩且充滿誘惑的女聲打破了沉默。
「帥哥,記好 309號房......可別讓我空等哦。」
聲音是從蘇小小手上的通訊器里傳出來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頻道號,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剛才注意力全在前排兩人身上,頻道什麼時候切過去的,她完全沒注意。
她慌亂之中剛準備關掉設備,通訊器里就偏偏不合時宜地傳出了傅承戈的聲音。
「放心,我一定去。」
這話一出,不止悍馬車內愣住了,就連其他特戰隊員全都愣住了。
幾十秒過去了,通訊器里先是傳來丁修傑不懷好意的聲音:「傅隊,你真要去啊。」
雖說今晚傅承戈故意穿得低調,可單憑他那格外深邃的輪廓,再加上那一身渾厚硬朗的男性氣場。
一眼望過去並不像普通混場子的客人,反倒像一個不差錢也不差時間的豪門闊少。
來這種魚龍混雜場所的人個個眼光毒辣。
這個地方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地方,女人物色多金少爺,男人尋覓貌美女子,早已是見怪不怪的潛規則。
方才搭話的那個女人,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傅承戈半哄半騙總算把上前搭話的女人打發開,他按住耳麥,低吼道:「滾!我那叫權宜之計。再說就憑老子這條件,我能看得上這種?」
耳麥裡面杜若風憋著笑接話:「對對對,這話在理。就傅隊這條件,真要說包養,那也得是他包別人,哪輪得到別人打他的主意,我說得沒錯吧?」
傅承戈對著耳麥咬牙切齒:「給老子閉嘴!這話千萬別讓你們嫂子聽見,我還想多活兩年!」
耳麥裡面發出短暫的鬨笑,隨即恢復平靜。
這時一道幽幽淡淡的女聲冷不丁地從通訊器里插了進來:「那你看得上哪種?」
「......」
一瞬間,通訊器里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未幾,傅承戈突然說:「......靠!你們誰把外部信道給切進來了!」
丁修傑:「是高馳!」
杜若風:「是高馳!」
兩人異口同聲地答道。
而此刻背鍋的高馳,正全神貫注緊盯一春院頂樓套房的動向,仿佛完全沒察覺到耳麥里那鬧得雞飛狗跳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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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指揮車,這裡是監控 D點。目標區域視線被窗簾隔斷遮擋,觀測角度嚴重受限,我們掌握不到房內完整態勢,無法摸清裡面確切情況,請指示。」
指揮車內,馬局長與鄭天雷面色沉凝,二人飛快對視一眼,鄭天雷按下對講按鍵:「特戰組,有沒有其他手段,探查屋內實時狀況?」
沉默一霎,電流沙沙聲中傳來傅承戈謹慎的回答:「窗簾被遮得很死,不具備觀察的條件,也不能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進行其他物理操作,房間內有特殊設備,紅外穿不進去,無法分辨熱源信號,如果進行強行探測,很大概率會引起綁匪警覺,後果不堪設想。」
馬局微微頷首,沉默不語。
明暗交錯的螢光映在他臉上,叫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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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套房內。
「我孩子在發高燒,必須要治療!」齊微懷裡緊緊抱著氣息奄奄的季華,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抗爭根本起不到絲毫作用,可她沒有別的選擇,只能一遍又一遍向著綁匪哀求:「再這麼耗下去,他會死的。」
那些人根本沒把她的哭求放在心上。
人命和錢相比,在這群人眼裡什麼都不是。
綁匪看著她著急的樣子,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嘻嘻哈哈地互相擠眉弄眼。
「媽媽,我好難受!」
季華那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像鉛塊一樣砸進齊微早已瀕臨崩斷的神經里。
她本能地抱緊他,試圖想用母親的天性,從自己身上擠出一點力量,渡給他。
恐懼伴隨著心痛已經到了極點,齊微抱著孩子再次嘶啞哀求:「我求求你們,你們要的是錢,我兒子的命跟交易沒有衝突。錢他爸爸已經會給你們,求你們先給他一條活路!」
虎哥緩緩睜開眼,抬眼掃向身側的手下。
「那邊,有消息了?」
手下連忙躬身回話:「回話了,說是三天之內把錢湊齊。」
虎哥轉頭看向狼狽苦求的齊微,那張布滿橫肉的臉上扯出一抹陰惻惻的笑:「再去告訴季白,明天見不到錢,他就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子了。」
這時,賭場老闆口袋中的手機響了。
他對著虎哥欠了欠身:「虎哥,我去接個電話。」
虎哥沒回應,只當默許。
賭場老闆移步走到一旁接起通話,聽著聽著,眉頭越擰越緊:「什麼人?贏這麼多?」
對方又說了什麼,片刻後,賭場老闆說:「知道了,你們盯緊點,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對著手機思忖片刻,轉瞬臉上又浮現起一副討好的笑意,折回虎哥身側:「虎哥,您先忙著,我去去就來。」
虎哥閉著眼,從鼻腔里漫不經心地擠出一聲「嗯」。
男人朝套房門口走去,或許是太過緊張,走到門口的時候,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牆上的窗簾開關。
窗簾順著滑軌,緩緩滑開一道縫隙。
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應過來,伸手把開關按了回去。
窗簾只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隨即合攏。
但齊微還是看見了,夜色中忽地有什麼東西出現,恍惚之中,那好像是一道人影。
是營救?
房間內被一大片窗簾遮擋。
外面的人如果要營救,在不掌握屋內情況下,根本不敢貿然行動。
她該怎麼辦?
齊微腦子飛快轉著。
她目測了一下自己到窗邊的距離,又看了看那面窗簾的材質。
一個大膽且危險的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