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淺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在這種情況下,把這件事這麼自然地說出來。
方才還清明的思緒瞬間紛亂如麻,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招架這突如其來的赤誠告白。
甚至連話都沒說出來,只定定地望著傅承戈那雙好似望不到底的眸子。
她恍惚良久,用力地眨了兩下眼,才發出極輕的聲音:「什麼?」
半夜兩點,幾乎算得上萬籟俱寂,臥室里只剩下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傅承戈望著她眼底的茫然無措,嘴角漾笑,輕輕托起時淺微涼的雙手,放在唇邊落下一吻,再次虔誠道:「淺淺,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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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淺茫然無措的視線中,傅承戈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個黑絲絨盒,盒蓋緩緩掀開,裡面是一枚簡約素淨的銀戒,靜靜地躺在盒子正中央。
時淺瞳孔微微一縮,他什麼時候買的?
這始料未及的求婚,讓時淺整個人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該作何回應。
傅承戈垂著眼,抬手撫上她如緞的長髮,聲音輕柔溫和:「答應嗎?」
時淺在他清潤如泉的聲線中,恍恍惚惚回過神,垂下眼看著地面,聲音暗啞:「我......我需要時間考慮。」
面對她的遲疑,傅承戈的臉上沒有絲毫失落與意外,平靜得全然在意料之中。
於他而言,婚姻從來不是一紙倉促定下的形式,而是約定終身的歸宿。
哪怕沒有這枚戒指,沒有這場求婚,他也早已認定了她,此生不會再放手。
她答應,錦上添花。
她猶豫,他也全然包容。
他對她的心意與執念,從來都是素履以往,始終如一。
「不急,慢慢考慮,」傅承戈動作輕緩地將那枚戒指盒攏在她的掌心,「我先去睡會兒,接下來怕是有的忙了。」
說完他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抬起步子朝著床的方向走了過去。
走到床邊,他連被子都沒掀,直接倒了下去。
看得出來他真的很累了,不過片刻,臥室里便響起他綿長平穩的呼吸聲。
時淺望著已經熟睡的男人,又低頭看著手上的那枚戒指,心中五味雜陳,久久不能回神。
明明已經是深夜,她幾乎是睡意全無,只能怔怔地望著那台軍事電腦發呆。
那枚戒指還靜靜地躺在自己掌心。
她可以答應嗎?能答應嗎?
如果手術不成功,她的人生也不過剩下短短几年。
這樣對傅承戈,未免太不公平。
曾經她躲避,刻意疏離,是因為前路渺茫,毫無希望。
她不敢賭,更不敢耽誤他的餘生。
可如今不一樣了。
六成的成功概率,是在絕境裡為她撕開了一道光,她願意為了這道光甘願再賭上一次,與宿命博弈,與命運一搏。
時淺處理好紛亂的思緒,拿出手機點開駱彬的微信,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我想儘快進行手術。】
編輯完沒有絲毫猶豫點擊發送。
不管前路是荊棘坦途,還是未知險境,這一次,她要為自己活一次,也為傅承戈,拼盡全力奔赴一場可期的未來。
電腦屏幕上還播放著被復原的監控錄像,畫面有些刺眼。
時淺剛要關閉,操縱滑鼠的手忽然頓住了。
她的目光停在畫面某個角落,停了兩秒,然後慢慢放大。
隨著畫面一層層展開,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乾淨。
她倏然站起身,整個人像墜入冰窟,一臉驚恐地望著那個定格的畫面,發不出聲音。
.
一春院。
從名字上看,實在想不通老闆為什麼把一個賭場取作風月場所的名字。
可能也已經盡力了,一旦東窗事發,名字上先往輕的方向靠一靠,說不定還能少判兩年。
廳內燈光亮眼名目,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各式排布有序的賭桌。
光影落在成堆的金銀籌碼上,好似真的有金子般閃閃耀眼。
籌碼摩擦,骰盅碰撞,聲音此起彼伏,卻出奇地形成一種近乎死寂的秩序。
煙氣混雜著酒氣瀰漫全場,四周儘是賭客細碎的雜談聲。
每個人眼裡都裹脅著貪慾與焦急,不過方寸之地,儘是貪念與博弈交織的奢靡與亂象。
「來一杯你們這最貴的酒。」秦放隨手掏出幾張鈔票塞到酒吧手上,說,「賞你的。」
男酒保年紀不大,卻生了一雙老練而圓滑的眼睛,對著秦放的腕錶一掃,面帶笑意轉身去備酒。
「各小組人員偽裝已經就位,注意警戒。」耳麥里滿是充斥著賭場嘈雜的噪音,隨即傳來傅承戈的幽幽聲,「我說你們警方經費是真摳,連這點場面的開銷都要我私人墊著出,這幫人到底能不能行?」
秦放抬頭朝遠處張望,他這個位置視野受限,只能看見一樓零散的卡座。
酒保把一杯酒恭敬地放到秦放面前,秦放盯著那杯褐色液體說:「回去我給你報。」
「報個毛線!你手上這塊表還是從我手裡薅走的,別借著公費應酬的由頭,再給我搞丟了!」
秦放將面前那杯酒一飲而盡:「放心吧,先不說了,人過來了。」
胖子油光滿面,脖子上掛著一個白色毛巾,還禿了頂,見到秦放有些賊兮兮的,邁著虛浮的腳步就從人群裡面擠了出來:「秦老闆吧?」
秦放沒應聲,只看了一眼他脖子上那條毛巾。
胖子立馬會意,抬手把毛巾從左邊肩膀換到右邊肩膀:「今天的魚不新鮮,後廚剛到的貨。」
「帶我去看看。」
胖子搓搓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好,您隨我來。」
秦放站起身,胖子領著他穿過中間幾個卡座,朝著二樓走了過去,只聽胖子貼在他耳邊問:「丁姐和我說了,您想見這裡的老闆?」
秦放沒順著話繼續接,轉而問:「最近場子裡面,是不是出過大批量的貨,走得很突然?」
胖子有些愣神,隨即趴在他耳邊說:「還真有,不過這種量級的出貨,都是老闆親自對接,底下人連邊都沾不到。」
秦放反問:「想見老闆,要什麼路子?」
胖子欲言又止,有些不放心地問:「哥,我多嘴問一句,您找老闆到底是想做什麼?我看您是懂行的人,按理不該多問,但最近風聲實在太緊,這行水又太深,要是您萬一兜不住事,你可就把我害慘了。」
秦放說:「趕緊說,別廢話!」
胖被嚇得一個激靈,不敢再怠慢:「想見老闆就兩條路,要麼是手裡有大批量的貨能對接,但最近查得嚴,風聲緊,老闆根本不接新面孔,這路子現在行不通。而且就算是熟客,想見一面也得提前一個月預約。」
他頓了頓,又說:「剩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賭桌定輸贏。只要你能在場上打出足夠大的動靜,贏到場子重視,運氣好的話老闆自然會親自出面見你。」
.
與此同時,一春院樓內走廊。
「二樓外部監視點位就位。」
「三樓,外立面觀察就位。」
「四樓,外圍警戒同步到位。」
傅承戈貼在走廊轉角立柱後方:「頂樓屋面方向,誰負責監視?」
高馳適時出聲:「隊長,頂樓我在。但通往屋面的門是門禁鎖,需要刷卡或指紋才能開,強行破拆會觸發告警。」
傅承戈垂眸略加思索:「先別動門,用BLE嗅探器先掃,看季華的起搏器信號在不在這個方向。」
「收到!」
片刻後,高馳的聲音再次傳來:「有信號,起搏器BLE廣播,MAC地址匹配,信號強度從頂樓方向過來。距離不夠精確,但方向對。」
傅承戈眯起眼:「人質大概率在頂樓,樓內通路走不通,我這邊沒法直達套房內部。外面索降小組做好準備,依託外牆高空索降抵近頂層玻璃窗,等我信號,伺機破窗實施突入。」
眾人齊聲:「明白!」
.
同一時間,一春院的頂層獨套里。
「往前走。」
「看什麼看!趕緊走!」
季華被母親齊微抱在懷裡,被後腦的槍口頂得身形有些踉蹌,他嚇得剛要叫,齊微一把捂住他的嘴,隨即站直身體,繼續往前走。
這套房獨占整層,巨大的落地玻璃搭配灰色的大理石地面,考究的真皮家具與定製酒櫃,無一不彰顯此處的奢靡華貴。
這樣的房間,在遠山縣這個小縣城裡可以說是獨一份。
可就是這間極盡奢華的屋子,此刻已經被一眾毒販綁匪所占據。
齊微順著槍口的力道走到房間的沙發旁,被滿臉兇相的綁匪呵斥道:「老實點,當心老子斃了你!」
齊微沒吭聲,將把嚇得瑟瑟發抖的季華護在懷裡,側過身,用自己的背擋住槍口,在沙發上坐下。
這時另一個綁匪拎著加特林走到不遠處正閉目養神的男人身邊站定,小心謹慎道:「虎哥,人帶過來了。」
被叫虎哥的男人聞聲微微睜開眼,一旁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訕訕搓著手,侷促地湊上前:「虎哥,我這就是小本生意。您把人弄到我這兒,一旦風聲漏出去,我這地方就全毀了,實在不妥啊。」
虎哥活動了下粗壯彪悍的胳膊,重重一巴掌拍在中年男人肩頭,力道大得讓對方身子猛地一矮:「少跟我在這兒裝無辜。我的貨,你從中撈得好處還少?真要是事情捅到官府那裡,你以為你能逃得過去?到時候咱們誰都別想好過。」
中年男人被說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不敢再吱聲。
與此同時,數百米外的某處待拆居民樓的樓頂。
夜風呼嘯,一道如鬼影般的身形立在樓頂邊緣,面朝著一春院的方向。
隨即他打開隨身帶的黑色盒子,開始一步步組裝狙擊步槍。
組裝好槍之後,他先用手背試了試風向,然後才把槍架在樓頂邊緣的水泥墩上,眼睛貼上瞄準鏡。
紅色的十字準星,緩緩移向一春院東南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