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把快要昏厥的季華放在沙發上,讓他平躺下來。
拿槍的劫匪下意識一動:「你幹什麼!」
齊微動了動發僵的脖子,故作出一種已經麻木的疲態:「累了,我需要休息。」
說完這句話,齊微沒有再繼續做出其他動作。
見她安靜下來,劫匪貌似也放鬆了警惕,槍口微微壓低了一些,沒有再正對著她。
齊微垂著眼,視線不動聲色地溜過茶几,落在上面的方型玻璃菸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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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穩住氣息,抬眼掃過身邊的一伙人,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導致嗓子有些啞:「給我倒杯水。不給看病治療,喝一口水總可以吧。」
虎哥斜睨她一眼,漫不經心偏頭沖手下抬了抬下巴:「去,給她倒杯水。」
手下應聲移步,轉身走向一旁的飲水機,背對著茶几的方向。
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分散,一半落在去倒水的手下身上,一半落在沙發孩子身上。
她接著身體擋住沙發沿,剛好遮住茶几的半邊視線,肩膀微微佝僂,那是一個無力癱坐著的姿勢。
手掌接著身體的掩護往下墜,飛快一探,舉起那個菸灰缸就朝著門口的窗簾開關砸了過去。
說是遲那時快。
「哐——!」
玻璃缸應聲碎裂,那巨大的炸裂聲音讓所有人都驚住了。
趁著綁匪集體失神的剎那,齊微旋即撲向窗邊,用力拽住遮光窗簾用盡全力向下一扯。
窗簾滑軌不堪重負,卡扣直接崩脫脫落,整幅窗簾連帶軌道直接被拽扯下來。
將整扇玻璃窗徹底露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她踉蹌撲回沙發,用自己的身體完完整整把季華護在身下。
「報告!,窗簾已被扯下,室內情況可見。綁匪五名,五人持槍,人質在沙發上。重複,人質位置暴露,請指示!」
「行動!」
一切發生不過眨眼之間,所有的變故至此突然發生。
傅承戈眼一閉,牙一咬,腰間吊著救生繩,雙腳用力一登牆面,整個人在空中盪出半個圓,接著慣性沖向玻璃。
嘩啦!
巨響炸開,整塊落地窗玻璃瞬間四分五裂,碎片四濺紛飛。
幾乎同一時刻,高馳、丁修傑、杜若風緊隨其後,順著索降繩索俯衝而至。
四道身影破開漫天碎玻璃,如同神兵天降,破窗躍入套房之內。
傅承戈落地的瞬間打滾起身,舉槍吼道:「舉起手來!放下武器!不然開槍了!」
虎哥狂吼出聲:「干,開槍!」
四名綁匪當即調轉槍口,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衝進來的幾個人。
砰!
傅承戈二話不說,抬手一槍正中大腿,其中綁匪痛叫著翻滾在地!
就在這眨眼之間,其餘三人紛紛出動,霎時間手槍紛紛抬起,指向了另外幾名面面相覷的綁匪。
「不許動!舉起手來!」
綁匪們你看看我看看你,傅承當即將槍口對準虎哥:「把槍扔地上,再敢繼續動,下一槍就不是打腿。」
虎哥額角暴起青筋,滿臉橫肉擠做一團,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似乎還想負隅頑抗。
「愣著幹什麼,開火!」他嘶吼著還要鼓動手下。
身旁同伴同步側步卡位,左右包抄,直接封死所有人後撤的空間。
幾名綁匪心理防線徹底崩了,手上的槍「哐當、哐當」接二連三掉落在地板上,隨即顫抖著舉起了手。
「去查看人質情況!」傅承戈低聲命令一旁的丁修傑,同時槍依舊指著虎哥,示意其他兩人把幾人扣上。
丁修傑緩步走到齊微身邊,然而,就在他指尖快要砰到齊微的時候,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突然毫無預兆地『砰!』
一枚 7.62毫米狙擊彈劃破夜空,飛越數百米距離,直接擊中了丁修傑的胸膛。
「Shit!」
遠處居民樓頂,瞄準鏡後的幽靈面無表情罵了一句。
屋內。
鮮血瞬間從丁修傑胸口噴涌而出,他悶哼一聲,身子直直栽了下去。
「有狙擊!找掩護!」傅承戈厲聲暴喝。
話音未落地,第二發子彈已然呼嘯而至。
沒等所有人來得及反應,一道狙擊瞄準紅點此刻正瞄準了虎哥的眉心。
「砰!」
槍聲再響。
虎哥雙目圓睜,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轟然摔在地上,瞬間沒了氣息。
第三槍、第四槍接連從夜色之中襲來,槍聲一聲接著一聲。
餘下幾名綁匪接連中彈,一個接一個轟然倒地。
屋內瞬間大亂,流彈四處橫飛。
傅承戈當機立斷,腳下驟然發力,雙手扣住沙發扶手,將整組沙發用力掀翻橫推出去,擋在窗口與人質之間,用來隔絕來自外部的狙擊火力。
遠處的悍馬車內,時淺本能地向車外望去。
「報告總指揮!報告總指揮!」通訊器的嘶吼聲在車廂內炸開,「西北角發現敵方狙擊點位!我方人員中彈負傷!重複,西北角存在敵方狙擊手,我方隊員中彈受傷!」
馬局眸光一沉,抓起通訊器:「突擊二組,上!目標西北角,壓制敵方狙擊手。一組掩護,把傷員拖回來。快!」
丁晴迅速做出判斷,隨即對著通訊器下令:「各組注意!立刻標定西北角制高點!封控全部樓頂平台,切斷所有射擊視線通道!醫療組快速抵近,優先搶救負傷隊員!突擊二組,馬上向該樓頂點位機動,實施抓捕,儘量留活口!」
駕駛坐上的時淺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變色。
那些她竭盡全力想忘記的記憶,此刻竟似夢魘一般,在眼前悉數回放。
但她面上看不出來絲毫異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抽絲剝繭般復盤每一條信息。
根據槍聲先後傳入車廂存在極短的時間差,再結合屋內傳來彈著點的反饋,時淺腦子裡飛快測算距離和彈道高角。
不是籠統的西北角。
哪怕就算是那個人,結合槍響間隔,還有槍聲回傳的時間差完全重合這一點,射程也不會超過限定發範圍。
而且每一發子彈的聲源方位幾乎沒有變化。
這代表射手沒有更換射擊陣地,一直守在同一個固定陣位。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時淺轉頭看向丁晴,語速極快:「找出西北方向,樓頂天台高於這套房樓層,天台台面開闊,無封閉圍擋,直線直達目標窗戶,沒有任何樓體構件隔斷視線的建築物。」
丁晴一愣,隨即快速攤開遠山縣的平面街景圖,縣城不大,一春院附近比它高的建築本就少得可憐,能同時滿足時淺說的那幾個條件的,更是屈指可數。
丁晴用指尖在圖紙上迅速遊走,快速比對篩查後開口回答:
「符合條件的只有一棟,西北側三號居民樓的天台。天台開闊沒有封閉圍擋,樓頂東北角位置剛好可以直視劫持現場那扇窗戶。」
丁晴話音未落,時淺快速啟動悍馬,一腳油門朝著西北角的方向就沖了過去。
蘇小小差點被巨大的慣性從後排甩到前排。
丁晴:「你要幹什麼!」
時淺目視前方,側面線條緊繃而鋒利:「系好安全帶。」
她迅速打方向盤,悍馬順著斜坡一衝而下,在密集的居民樓樓棟縫隙間,一個利落漂亮的急切變向,車身擦著牆體間隙就猛竄了出去。
那個人的目標,難道不是警方?
可他為什麼要殺綁匪?
.
一春院。
會所正門的喧譁和腳步聲不絕於耳。
一批批戴著手銬的涉案人員,被特警陸續押解出來。
街邊紅藍警燈交替閃爍,急救人員抬著擔架快步衝出樓宇,爭分奪秒將傷員送上救護車,警報與對講機的電流聲交織成片。
賭場內早已經亂過一輪,就在特戰組在樓上營救人質的同一時間。
外圍警力已經完成對一春院的合圍,將賭場從上到下連老闆在內一網打盡,一共二十餘人全部落網。
紙醉金迷地大廳里,只剩下技術科人員戴著手套收集物證。
方才徹夜不息的聲色狂歡,在一地狼藉之中就此落幕。
傅承戈看著丁修傑被抬上救護車,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下來,露出筋疲力竭的神態。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身上那件襯衣。
「怎麼樣?」
傅承戈聞聲回過頭。
鄭天雷一身綠色軍裝站在身後,臉上那神情說不清是首長的克制還是長輩的關切,正看著他。
傅承戈自然匯報:「傷員已經送醫,人質暫時安全,剩餘涉案人員全部抓獲。」
鄭天雷語氣有些沉:「現場情況簡報我已經看過了,用你說?我問的是你。」
傅承戈微微一怔,滯了片刻,緩緩呼出一口氣:「我沒事,那個狙擊手,追蹤到了嗎?」
鄭天雷說:「找到了,突擊組已經去收口了。」
傅承戈點點頭,這時他倏然想起一件事,立刻伸手叫住正好從身側路過的警員:「我那台車停哪兒了?」
那名警員腳步一頓,稍作回想,如實說:「丁隊長徵用開走,前去執行抓捕任務了。」
傅承戈瞳孔驟然擴大,抓著警員的手僵在半空。
幾乎不經思索,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他快步沖向一旁的特戰越野車。
「哎,傅隊!」杜若風見狀一愣,「你要幹什麼?」
傅承戈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點火啟動車輛,聲音甚至已經帶上了一層肅殺:「高馳,把我那台軍用電腦的實時定位推送到我手機上,立刻,動作要快!」
「是!」
引擎轟然一響。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越野車倒車、掉頭,斷然疾馳沖了出去,只留下一縷飄散的尾氣。
鄭天雷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杜若風沒忍住,看著面色沉嚴的鄭參謀長,小心翼翼地問:「首長,您不攔著他點?」
鄭天雷斜睨了他一眼,冷嗤道:「他爹都攔不住,我攔得住?」
杜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