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降臨,大阪中之島的超五星級酒店外,豪車如雲。秋山遼站在酒店大堂奢華的旋轉門側方,面無表情地看著剛剛從那輛黑色保時捷911里走下來的瑪德琳。
這女人確實聽從了他的「建議」,換上了一套價值不菲的黑色絲絨深V晚禮服,將她那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但這還遠遠不夠。秋山遼的目光在她那白皙的天鵝頸上停留了兩秒,那裡赫然多出了一條熠熠生輝的鑽石項鍊,手腕上還戴著一條與之配套的藍寶石手鍊。在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燈照耀下,這女人簡直像是一座移動的珠寶展示櫃。
「你這是去打劫了商場的珠寶專櫃嗎?」秋山遼壓低聲音吐槽道,「我只說了讓你去買件符合身份的晚禮服,沒讓你把自己包裝成準備去走奧斯卡紅毯的好萊塢女明星。薅資本主義的羊毛,你就算要薅,也得懂得循序漸進、細水長流吧?你這一口氣買這麼多珠寶,真不怕那個新來的督察官氣出心臟病?」
瑪德琳卻毫不在意地撩了一下金色的捲髮,理直氣壯地挺起了胸膛:「遼,這你就不懂了吧。既然這筆錢名義上是『高級特勤偽裝經費』,那當然要做戲做全套啊。大阪的這幫財閥和警界高層哪個不是火眼金睛?我要是只穿一件名牌禮服,身上卻連一件像樣的珠寶都沒有,他們怎麼會相信大美利堅情報主官的實力?這叫為了國家顏面進行的必要投資!」
看著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把貪污說得大義凜然的財迷嘴臉,秋山遼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收起你那副暴發戶的嘴臉。今晚你是大國特工,拿出點冷酷和傲慢來。」秋山遼冷聲叮囑了一句,轉身朝著酒店的貴賓通道走去。
剛走到酒店內側的宴會廳入口,一道靚麗的身影就迎了上來。
「小遼!這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方便 】
藤原遙今晚顯然也是精心打扮過的。她脫下了那身刻板的深藍色警察制服,換上了一套剪裁得體的米白色晚裝,頭髮溫柔地盤在腦後,少了平時那股大大咧咧的巡警痞氣,多了一份屬於大家閨秀的端莊與嬌俏。
她興奮地朝著秋山遼揮了揮手,快步迎了上來。然而,當她走到近前,目光越過秋山遼的肩膀,看到落後半步、一身珠光寶氣且氣場極具侵略性的瑪德琳時,藤原遙的腳步猛地一頓。
作為女人的直覺和領地意識瞬間被激活,藤原遙那張明媚的俏臉一下子拉了下來,警惕的目光在瑪德琳身上掃視了一圈,語氣不善地問道:「她怎麼也來了?」
藤原遙當然認識這個女人。在秋山遼的公寓裡,就是這個金髮女人衣衫不整地待在裡面,兩人還為此爆發過一場激烈的「領地捍衛戰」。在藤原遙的眼裡,這個作風奔放的美國女人就是一個隨時企圖染指她家「小遼」的危險狐狸精。
秋山遼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兩個即將用眼神擦出火花的女人中間:「遙姐,瑪德琳站長今晚是作為我的女伴出席的。她背後的機構,對於我們接下來在大阪的合作與布局有很大的好處。」
聽到「合作有好處」這幾個字,藤原遙雖然心裡還是覺得一陣彆扭,但考慮到今晚是父親高升的答謝宴,在這種重要的政治場合,她也知道輕重緩急。
「哼,算她運氣好。」藤原遙沒好氣地白了瑪德琳一眼。
隨後,她做出了一個極具宣示主權意味的動作。她直接走上前,親昵地伸出雙手,一把抱住了秋山遼的右胳膊,將自己那柔軟的身軀毫無顧忌地貼了上去:「走吧,小遼,我爸和野村本部長他們已經在裡面等你了。我帶你進去。」
被藤原遙緊緊抱住胳膊的秋山遼微微一愣,但也沒有掙脫,任由她拉著自己往宴會廳里走。
落後兩步的瑪德琳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像普通女人那樣爭風吃醋。她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微笑,仿佛在看一個小女孩玩著幼稚的過家家遊戲。提了提裙擺,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後走進了宴會廳。
這是一場規格分外高級的冷餐酒會。
偌大的宴會廳里燈火輝煌,沒有固定的圓桌,而是採用了更便於社交走動的冷餐會形式。空氣中流淌著舒緩的古典弦樂,長條形的餐檯上擺滿了頂級的和牛刺青、從北海道空運來的新鮮海膽以及昂貴的法國香檳。
會場內人頭攢動,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的,不是穿著掛滿勛表的高級警服的警務大員,就是西裝革履、氣度不凡的政商界名流。
當秋山遼被藤原遙挽著胳膊走進宴會廳的那一刻,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起初,那些端著酒杯的達官貴人們,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甚至臉上還帶著幾分高中生青澀的少年,只是露出了些許好奇的神色。不少人在心裡暗自猜測,這到底是哪家財閥或者政治世家帶出來長見識的年輕子弟,竟然能讓新任大阪警備部長的千金如此親昵地作陪。
然而,當這些人的目光順著秋山遼的身影往後移動,落在他身後那個穿著黑色絲絨禮服的金髮女人身上時。
宴會廳里,原本輕鬆愉悅的交談聲,在短短几秒鐘內,出現了大面積的停滯。
許多人的臉色變了,眼神中從漫不經心的打量,瞬間轉變成了深深的震撼、忌憚,甚至是肅然起敬。
他們認出了那個女人的身份。
對於在場的這些警界高官和政壇大佬來說,他們可能不認識好萊塢的明星,但絕對不可能不認識這張在過去幾天裡、頻繁出現在內部安全簡報和全球新聞頭條上的臉!
「那是……那個在使館區保護了美國眾議院議長的女特工?!」
人群中傳來刻意壓低的驚呼聲。
在場有不少警界高層,都曾反覆觀看過那段沒有經過任何刪減的炸彈襲擊現場視頻。
面對突然落地的致命炸彈和窮凶極惡的暴徒,這個看起來美艷不可方物的金髮女人,在視頻中展現出了殺戮機器般的恐怖素質。
相比之下,日本警界那些平時被媒體吹捧上天的所謂「美女保鏢」、「第一護衛」,在真正的生死關頭,表現得簡直就像是被嚇破了膽的小學生。
可是現在,這位美國議長的保鏢居然跟在這個年輕人身後?
「那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時間,整個宴會廳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那些原本不認識秋山遼的人,腦海中開始瘋狂地運轉,紛紛猜測起這個少年的身份。
在一道道充滿敬畏與探究的目光注視下,秋山遼神色如常,步伐穩健地穿過人群。
宴會廳的核心區域,幾位真正的大佬正聚在一起交談。
眼尖的藤原宗秀第一時間看到了女兒挽著的秋山遼,這位剛剛走馬上任的大阪府警警備部長,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而跟在他身邊的,正是整個大阪府警察系統的最高實權人物——大阪府警察本部長,野村護。
「秋山少爺!您終於來了!真是讓我們好等啊!」
藤原宗秀的態度熱絡得甚至有些諂媚,他熱情地握住秋山遼的手,隨後微微側過身,向旁邊的野村護介紹道:「本部長,這就是我之前向您反覆提起過的,那位年少有為、見識卓絕的秋山遼少爺。」
野村護是一位頭髮花白、不怒自威的老派官僚。他深深地打量了秋山遼一眼,隨後目光十分自然地越過他,與站在後面的瑪德琳進行了短暫而隱秘的視線交匯。在看到瑪德琳微微點頭致意後,野村護臉上的威嚴瞬間融化,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久仰大名了,秋山君。」野村護伸出雙手,與秋山遼緊緊握在一起,「這次能度過這麼大的危機,甚至能夠轉危為安,多虧了宗秀老弟的奮不顧身。當然,我也聽宗秀老弟說了,這背後也離不開秋山君那高瞻遠矚的『情報支持』啊。」
「野村本部長言重了。」
秋山遼遊刃有餘地應對著這種官場太極,他從隨身攜帶的精緻紙袋裡拿出一個包裝考究的木盒,雙手遞了過去:「這次承蒙藤原叔叔和本部長的盛情邀請,晚輩也沒準備什麼貴重的東西。這是奈良本地傳統的一刀雕『唐獅子』擺件,寓意著鎮壓邪祟、威震四方。一點小心意,還望本部長和藤原叔叔不要嫌棄。」
野村護接過木盒,打開看了一眼那雕工粗獷有力、栩栩如生的木雕獅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一刀雕的唐獅子?好!好寓意!」野村護哈哈大笑,將木盒交給身後的隨從,「鎮壓邪祟,這正是我們警察本部的天職!秋山君這份禮物,可是送到了我們的心坎上啊。來來來,別站著了,咱們去那邊的坐下聊。」
幾人在宴會廳角落的一處半封閉式環形沙發上落座。藤原遙十分乖巧地坐在了父親身邊,而瑪德琳則盡職盡責地扮演著女伴的角色,優雅地坐在秋山遼的身側。
寒暄了幾句毫無營養的天氣和大阪的市容市貌後,秋山遼端起高腳杯,主動將話題切入了正軌。
「野村本部長,這次大使館的危機,您和藤原叔叔主動出擊,不僅成功保護了美國議長,更是以雷霆之勢穩住了現場的局面。這不僅是維護了大阪的治安,更是從國家層面上,維護了日美同盟的堅固關係啊。」
秋山遼輕輕和野村護碰了碰杯推測道:「立下這種通天的大功,不僅藤原叔叔高升了警備部長。想來野村本部長您,在不久的將來,也必定會受到內閣的嘉獎,更進一步吧?」
聽到這番直白的恭維,野村護那張老狐狸般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沒有立刻回答秋山遼的問題,而是十分隱晦地將目光投向了坐在秋山遼身邊的瑪德琳。
野村護的心裡其實一直懸著一塊石頭。那場所謂的「聯合絕密調查」和「恐怖組織陰謀」,雖然幫助關西派系成功地從東京警視廳手裡搶奪了主動權,並且把黑鍋完美地甩了出去。但他始終摸不准,美國人那邊到底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CIA會不會因為他們在現場搶功勞而心生不滿?
此刻,野村護仔細地觀察著瑪德琳的表情。
他發現,這位代表著美國情報界意志的王牌特工,在聽到秋山遼談及「維護日美關係」、「高升」這些敏感詞彙時,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反感或抗議,反而是一直保持著一種矜持、優雅的淡淡微笑,一言不發。
看到這幅畫面,野村護的心裡頓時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穩了!」
野村護在心裡狂喜。這位精明的警察本部長自動將瑪德琳的沉默和微笑,腦補成了美國官方的「默認」與「讚許」。他認為,這說明美國人已經全盤接受了他們編造的那套反恐敘事,並且默認了關西派系在這場危機中撈取的巨大政治資本!
有了美國人的這種態度背書,他野村護未來的仕途絕對是一片坦途!
然而,野村護絕對想不到的是,此刻端坐在沙發上、保持著高深莫測微笑的瑪德琳,腦子裡想的事情,和日美關係、反恐大局根本連半美分的硬幣關係都挨不上。
瑪德琳此刻正在神遊天外。
她的眼珠雖然看著前方,但腦海里卻在瘋狂地進行著加減乘除的算術題。她在計算今晚買的那套高定晚禮服、那條足有三克拉的鑽石項鍊、以及那條藍寶石手鍊的總價。
「五萬……不,算上消費稅應該是六萬兩千美元……」
瑪德琳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等明天一大早,我就把這厚厚的一疊發票,直接拍在督察官的辦公桌上!我一定要親眼看著那個東海岸的富家女,在看到這張天價報銷單時,那副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捏著鼻子給我簽字的便秘表情!哈哈哈,光是想想都覺得太爽了!」
沉浸在用公款薅羊毛和職場宮斗幻想中的瑪德琳,臉上的笑容自然是越發燦爛和迷人,這也讓對面的野村護產生了更加深信不疑的美麗誤會。
心情大好的野村護放下酒杯,也不再藏著掖著,壓低了聲音,對著秋山遼交了實底。
「秋山君果然是目光如炬。實不相瞞,昨天我剛接到內閣官房傳來的內部消息。關於我下一步的調動,上面已經有了初步的意向。」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我卸任大阪府警本部長之後,我會調往東京,出任宮內廳管理部長一職。」
「宮內廳管理部長?」
宮內廳,那可是日本一個特殊且地位超然的政府機構。它專門負責處理皇室的一切相關事務。而其中的「管理部」,更是掌握著實權的肥差。它不僅負責管理龐大的皇室財產和皇居等各項設施,還統籌著天皇一家的膳食、車馬、後勤保障,甚至皇室成員出行的警衛安排,也是由管理部來協調的。
把一個手握重兵的地方警察頭子,調去給皇室當內務大總管?
這看似是明升暗降、被解除了武裝權力。但在日本的官僚體制中,這是一種經典的「旋轉門」操作。
「看來,野村本部長這是準備脫下警服,正式踏入政界了。」
秋山遼在心裡暗自推演著:「宮內廳管理部長,這是一個能夠順理成章地接觸到日本最頂層皇族、以及各大政治門閥核心圈子的絕佳位置。在那個位置上熬個一兩年,積累足夠的人脈和政治資本。等他辭職退下來的那天,立刻就會有大政黨拋出橄欖枝,推舉他去參加國會眾議院或者參議院的大選,或者是轉到政府職位。」
想到這裡,秋山遼立刻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且無比敬仰的表情,舉起酒杯:「原來如此,宮內廳可是最為尊崇的核心部門。看來以後,我們不僅要仰仗藤原叔叔在警界的照拂,更要期盼野村部長在國會大廈里,為我們指點迷津了。這杯酒,提前祝野村部長鵬程萬里!」
「哈哈哈!秋山君太會說話了!借你吉言!」野村護被秋山遼這句「國會大廈」給撓到了心裡的最癢處,開懷大笑,舉杯一飲而盡。
就在幾人相談甚歡、氣氛融洽到了極點的時候。
一道略顯低沉、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威嚴的男聲,突然從沙發的後方傳了過來。
「野村君,藤原君。聊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聽到這個聲音,剛才還穩坐釣魚台、滿臉紅光的野村護和藤原宗秀,就像是觸了電一樣,瞬間從真皮沙發上彈了起來。兩位在關西地區呼風喚雨的警界大佬,此刻竟然齊刷刷地轉過身,動作整齊劃一地對著來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態度恭敬得甚至有些惶恐。
秋山遼順著他們的動作抬起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手工定製西裝、年紀大概在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正面帶微笑地站在他們面前。這個男人的身材微微有些發福,長相併不出眾,但他的舉手投足之間,卻散發著一種只有在日本那種頂尖的政治世襲門閥中,才能浸淫出來的從容與傲慢。
「二階先生!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應該我們過去給您敬酒才是!」野村護誠惶誠恐地說道。
「無妨,今晚是私人性質的聚會,不用那麼拘束。」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目光十分自然地落在了秋山遼和瑪德琳身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後微笑著問道:「這位年輕的朋友看著很面生啊,不知是哪家的青年才俊?」
野村護趕緊側過身,為雙方做起介紹:「二階先生,這位是和歌山秋山企業的代表,秋山遼少爺。這次的危機處理,秋山少爺可是幫了我們大忙。秋山君,這位是二階伸康先生。」
「二階伸康?」
秋山遼微微欠了欠身:
「二階先生,幸會。聽到您的姓氏,我倒是不免有些好奇。請問您和那位在國會裡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二階俊博議員……」
二階伸康卻嘴角勾起一抹驕矜的弧度。
「正是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