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時捷911在大阪的高架橋上疾馳。瑪德琳緊緊抿著嘴唇，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
秋山遼那句「我先去接觸她看看」，在她聽來，就等同於政客們常說的「這件事以後再說」、「我們會深入研究一下」。這種敷衍的辭令，對於急於把那兩百萬美元專項經費塞進自己腰包的瑪德琳來說，無疑是一盆兜頭澆下的冷水。
她原本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這個神通廣大、背景深不可測的盟友，會像之前在匯市上翻雲覆雨那樣，隨手拋出一個完美且狠辣的計謀，直接讓那個新來的督察官人間蒸發，或者身敗名裂地滾回華盛頓。
結果，秋山遼竟然把她那套「下藥拍照」的完美計劃貶得一文不值，甚至連個明確的行動時間表都不願意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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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遼坐在副駕駛上，用眼角的餘光將這美國女特工臉上如同調色盤般變幻的憋屈表情盡收眼底。
他當然能猜到這個被貪婪蒙蔽了雙眼的女人在想些什麼。對付這種胸大無腦、滿腦子只有名牌包和美元的工具人，一味地打壓和講大道理是沒用的，必須在給一巴掌之後，再塞過去一顆足夠甜的紅棗。
「瑪德琳。」
秋山遼身體微微後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真皮座椅上：「別擺出這副像是被人搶了錢包的臉。那個新來的督察官，我會處理。如果你現在心裡還是覺得不爽、覺得委屈的話……前面找個高檔商場停一下。你可以去香奈兒或者迪奧的專櫃，挑一件最貴、最惹眼的晚禮服。然後，拿著發票去你們大阪站的財務那裡報銷。」
「報銷？！」
聽到這兩個字，瑪德琳仿佛是被某種神奇的魔法擊中了一般，猛地轉過頭，那雙原本黯淡的藍眼睛瞬間亮得猶如兩百瓦的燈泡。
但隨即，她又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苦著臉抱怨起來：「遼，你是在拿我尋開心嗎？那個叫瓦萊麗亞的碧池現在把帳戶盯得比什麼都緊，連我買杯星巴克都要問是不是用來招待線人的。我去買幾萬美元的晚禮服，她怎麼可能給我簽字報銷？她絕對會把發票直接甩在我的臉上，然後寫報告彈劾我挪用公款！」
「她會簽的。」
秋山遼的語氣篤定得讓人無法反駁。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因為今天晚上，你要以美國中央情報局駐大阪站最高負責人的身份，陪我去參加一場由大阪警務高層舉辦的私人酒會。這場酒會的核心人物，是剛剛走馬上任的大阪府警警備部長。」
秋山遼轉頭看著她：「警備部是管反恐和要人安保的。你們CIA現在手裡拿著兩百萬美元的專項反恐經費，去和當地最高級別的反恐主官進行深度接觸、拓展情報網絡，這難道不是最核心、最正當的工作內容嗎？」
「身為美利堅的情報官，出席這種高級別的政治社交場合，代表的是你們國家和機構的顏面。去購置一套符合身份的晚禮服作為『行動裝備』，這是完全合乎邏輯且正當的特勤支出。那個督察官要是敢在這個項目上卡你，你就可以直接反咬她一口，說她在故意阻撓大阪站開展重要的情報社交工作，導致國家安全受損。」
聽完秋山遼理論，瑪德琳呆住了。
足足過了好幾秒鐘，她才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上帝啊！遼，你簡直是個天才！」
瑪德琳激動得在駕駛座上手舞足蹈，如果不是還在開車，她簡直恨不得撲過去在秋山遼的臉上狠狠親兩口：「這理由太完美了！無懈可擊！那個碧池平時最喜歡拿條條框框來壓我，這次我要用正當的理由，光明正大地從她眼皮子底下把錢划走！一想到她看到那張幾萬美元的發票時那副便秘的表情，我就覺得渾身舒坦！」
這女人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在為奪權危機痛不欲生，後一秒就因為能合法地薅公家的羊毛去買衣服而心花怒放了。
「坐穩了！我們現在就去梅田的阪急百貨！我要讓他們把當季的限量版全拿出來！」
瑪德琳興奮地尖叫了一聲，腳下的油門猛地踩到底，保時捷911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像一頭出籠的猛獸般朝著大阪最繁華的商業區疾馳而去。
看著這女人這副沒出息的財迷樣，秋山遼在心裡暗自搖了搖頭。不過這樣也好，能用這種小恩小惠和一點點職場小聰明就打發掉的盟友，控制起來實在是沒有什麼難度，甚至錢都不用自己出。
汽車在主幹道上平穩而快速地行駛著。
解決了瑪德琳的情緒問題後，秋山遼決定把話題拉回正軌。畢竟，那個「反美地下恐怖組織」的謊言，還需要他們雙方繼續默契地圓下去。
「買衣服歸買衣服，但你們的本職工作也不能落下。」
秋山遼隨口問道：「華盛頓既然批了那麼大一筆款子，就是等著看你們出成績的。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總不能拿著兩百萬天天在辦公室里編故事吧？總得給總部交幾個能看得過去的『反美分子』上去交差。」
一提到這個，瑪德琳剛剛還飛揚的眉毛瞬間耷拉了下來，滿臉都寫著頭疼和無奈。
「你以為我們不想抓人嗎？但這件事實在是太讓人崩潰了！」
瑪德琳大倒苦水：「你要知道，我們CIA在全世界各地抓恐怖分子，不管是中東的那些蒙面武裝，還是南美的毒梟游擊隊，人家好歹是真的敢端著AK47和政府軍幹仗的！可是日本這個鬼地方……它根本就沒有任何實質意義上的反美武裝啊！」
「哦？」秋山遼挑了挑眉，「日本不是有很多右翼社團和民族主義組織嗎？我記得他們在街頭宣講的時候，反美的口號喊得震天響。」
「別提那些活寶了！」
瑪德琳翻了個白眼，語氣中充滿了身為超級大國情報人員的深深鄙視：「日本確實不缺什麼反美組織，甚至有些組織的名字聽起來特別唬人。比如最近我們在盯的一個叫做『統一戰線義勇軍』的團體。你看這名字，多有革命氣息！多有恐怖組織的潛質！」
瑪德琳學著那些右翼分子的語氣，咬牙切齒地念出了一句口號：「他們的核心口號是——『從日本的立場，審判美國的國家犯罪！打倒美帝國主義！』聽起來是不是相當熱血沸騰？」
「口號確實很霸氣。」秋山遼點了點頭，「然後呢？」
瑪德琳冷笑連連：「然後？」
「他們會在行動前三個星期，規規矩矩地去轄區的警察署排隊填寫『集會遊行申請表』！不僅要把參加的人數、路線、甚至是要喊什麼口號都提前報備給警察審核。到了遊行那天，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舉著大喇叭走在街上。遇到紅燈，哪怕前面一個人都沒有，這幫要打倒美國的勇士也會乖乖地停在斑馬線後面等綠燈！」
「……」
秋山遼坐在副駕駛上，聽著這段繪聲繪色的描述，腦海中浮現出那副荒誕不經的畫面，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他實在無法想像，一群滿腦子狂熱思想、叫囂著要審判超級大國的極端分子，在現實中竟然表現得比小學生還要遵紀守法。這種高度儀式化、可預測、甚至充滿日式鞠躬文化的「反叛」，簡直就是一場黑色幽默。
「你還笑！」
瑪德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欲哭無淚地說道：「這種連闖紅燈都不敢的組織，你讓我怎麼把他們包裝成能夠策劃連環炸彈襲擊的恐怖分子上報給華盛頓？這報告要是交上去，蘭利總部的那些老頭子絕對會以為我在詐騙經費！現在在日本警察那邊的威脅評估名單里，這幫所謂右翼義勇軍的危險優先級，甚至比街頭收保護費的暴力團還要低兩個檔次！」
秋山遼努力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對瑪德琳的困境表示了有限的同情。
確實，日本社會經過幾十年的馴化，那種真正具有破壞力的極端思想土壤早就被連根拔起了。剩下的這些所謂的政治團體，更多的是把抗議當成了一種行為藝術，或者是一門能按月領固定薪水的職業。
像這種口號喊得震天響，實際行動卻規規矩矩的組織。裡面的生態環境，大概就和《名偵探柯南》里的酒廠差不多了。別看這個組織表面上有一百個人在街頭搖旗吶喊。如果真的去查一查他們的底細，這一百個人裡面，可能有四十個是東京警視廳公安部派進去的臥底，三十個是大阪府警安排進去的線人，還有二十個，估計就是像CIA或者FBI發展出來的外圍情報員。大家都在裡面互相釣魚、互相監視。
大家心照不宣地維持著這種溫和的抗議模式。警察需要他們來向上面申請『防範極端思想』的治安預算；情報機構需要他們來撰寫『海外反美情緒監控』的月度報告。至於剩下的那十個真正的組織發起人，估計也就是靠著喊喊口號，來騙取一些盲目仇美的大企業主提供的政治獻金罷了。
「這就是一個被各方勢力當成提款機和刷業績副本的草台班子。你們要是真把他們當成炸彈狂徒抓起來去華盛頓邀功，不僅沒人信，說不定還會抓到一堆友軍臥底，惹出一身外交麻煩。」
聽完秋山遼這番鞭辟入裡的剖析，瑪德琳呆住了。
她回想著自己這段時間在日本情報界摸爬滾打的種種怪象，突然覺得秋山遼說的話簡直是真理！難怪每次他們一去接觸那些右翼團體，總能感覺到周圍有無數雙同行的眼睛在盯著，原來大家全都是在一個池子裡釣魚摸蝦。
「那……那我們到底該去哪裡找能夠交差的替罪羊？」瑪德琳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兩百萬經費拿著燙手，找個背鍋的都這麼難。
說話間，黑色的保時捷911已經平穩地駛入了梅田商業區，最終停在了一家外觀極其奢華的大型高級百貨商場門前。
立刻有穿著制服的門童恭敬地上前，拉開了車門。
「到了。你上去挑衣服吧，挑最貴的買。」秋山遼坐在副駕駛上，連安全帶都沒有解開，顯然是沒有打算陪她一起去逛女裝專櫃的興致，「買完就回來，我們一起去酒店。」
瑪德琳興奮地抓起自己的名牌手提包，一隻腳已經邁出了車門。但在關門之前，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動作微微一頓。
她彎下腰，眼神中帶著挑逗。
「遼，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我那個完美的計劃嗎？」
瑪德琳壓低了聲音，還帶著幾分拉皮條般的慫恿：「相信我，那個瓦萊麗亞雖然是個討厭的碧池，但她的長相和身材絕對是極品。她雖然看起來比較瘦弱，平時總是穿著古板的職業套裝，但你放心，我仔細觀察過她走路的姿勢和曲線……」
瑪德琳伸出舌頭舔了舔紅唇，拋出了一個自認為對男人擁有絕對殺傷力的籌碼：
「她雖然瘦，但屁股可絕對不小哦。如果是你的話，下點藥把她弄上床，你絕對不會吃虧的。這可是人財兩得、一勞永逸的好買賣啊。」
「滾！」
瑪德琳聳了聳肩，做了一個投降的手勢。
「OK，OK，你是老闆，你說了算。晚上見，我親愛的。」
瑪德琳踩著高跟鞋，帶著即將用公款報銷禮服的巨大喜悅走進了燈火輝煌的奢侈品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