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平穩地停在了御堂筋大道旁的一棟高級寫字樓前。
「到了，小遼，就是這棟大樓。」
藤原遙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你在這裡辦事，我就不跟著上去湊熱鬧了。我爸那邊剛上任，還要應付一堆繁文縟節的交接會議，我剛好趁這個時間去心齋橋那邊逛逛街，買幾套當季的衣服。」
秋山遼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隨口叮囑道：「行，你自己去逛吧。別買太多提不動就行。」
「放心啦，我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警察，體力好著呢！」藤原遙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隨後揚起手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你辦完事給我發消息，晚飯我來接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大阪，晚上我帶你去吃最正宗的道頓堀和牛烤肉，順便慶祝我老爹高升！」
「沒問題，晚上見。」
目送著藤原遙的轎車匯入車流消失不見，秋山遼轉過身，抬起頭打量了一眼眼前這棟氣派的商業大廈。根據沈靜雯昨天留下的那張名片，日本中國企業聯合會（CCCJ）關西分會的聯絡處，就設立在這棟大樓的十五層。
走進大廈，乘坐電梯直達十五層。
剛走出電梯門，秋山遼就看到了一處裝修得格外大氣、沉穩的辦公區域，前台背景牆上掛著聯合會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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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請問您有預約嗎？」前台的日本接待員揚起職業微笑，禮貌地鞠躬問道。
秋山遼遞上自己的名片：「我是和歌山秋山環保再生株式會社的代表，秋山遼。之前通過駐大阪總領事館的沈靜雯專員介紹，今天特意來拜訪。」
「原來是秋山社長，請您稍等。」接待員看到名片和介紹人的名字，態度立刻變得更加恭敬，迅速撥通了內部電話。
不到一分鐘，走廊深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四十歲出頭、透著一股精明幹練氣質的中國男人快步走了出來。
「秋山先生是吧？久仰久仰！我是關西分會聯絡處的業務負責人，免貴姓林。」林經理熱情地伸出雙手。
「林經理客氣了。」秋山遼握住對方的手，「這次冒昧登門，還要麻煩林經理多費心了。」
兩人走進一間視野開闊的私密會議室，寒暄了幾句後，秋山遼也不兜圈子，直接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和設備需求目錄，推到了林經理的面前。
「林經理，我這人喜歡快刀斬亂麻。這是我們在和歌山縣田之浦地區規劃的大型環保工業園項目，一期工程的廠房和平整作業這幾天就會動工。」
秋山遼把目錄推過去：「我這次來，主要是想採購全套的光伏廢料物理拆解流水線、大型破碎機、智能分選設備，以及用於處理電子垃圾廢舊線路板的環保提煉設備。要求全自動化程度高、能耗低，最關鍵的是，交付周期必須短。」
林經理戴上眼鏡，翻開目錄仔細地看了一遍。作為業內人士，他很快就在心裡盤算出了這批重型設備的體量和金額，這絕對是一筆價值數千萬人民幣的大訂單。
「秋山先生，您的眼光非常獨到。」
林經理放下目錄，摘下眼鏡，讚許地點了點頭：「現在日本全國都在搞脫碳社會和新能源，早期安裝的那批太陽能光伏板馬上就要迎來大規模的退役潮。廢舊光伏板的處理絕對是一片藍海，您這是提前卡位啊。」
「關於設備採購，咱們國內在環保機械製造這一塊，現在的技術完全不輸給歐洲和日本本土，而且價格優勢非常明顯。針對您名錄上的需求，我可以立刻為您推薦江蘇和廣東的幾家頭部機械製造企業，他們的產能完全能滿足您的快速交付要求。」
聽到林經理拍胸脯保證，秋山遼滿意地笑了：「有林經理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麼，後續的合同簽訂和進出口擔保，是不是直接走咱們聯合會的渠道？」
林經理沒有立刻答應。他看了秋山遼一眼，沉吟了片刻，才壓低聲音說道：
「秋山先生，按理說，這種大宗中日貿易，由我們聯合會直接出面做個擔保背書，流程會順暢很多。」
「但是……」林經理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一種無奈，「現在的國際大環境，您應該也感受到了。風向變了。」
秋山遼目光一閃，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日本這邊的政客，最近天天在國會裡喊著『經濟安保』、『供應鏈去風險化』，實際上就是在針對中國製造搞脫鉤斷鏈。這種政治上的寒氣，已經真真切切地傳導到了我們這些做跨國貿易的企業身上。」
「現在只要是由我們這種帶有官方或者半官方背景的聯合會直接背書的大額高科技設備交易，日本海關和通產省的那些官僚，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他們會把審查程序無限拉長，查你的資金來源，查你的設備用途，硬生生地把你的進口許可給卡住！」
秋山遼暗自點頭。
昨天晚上在書房裡，沈靜雯那個代表著外交口官方意志的專員，雖然也知道中日關係遇冷，但她依然抱著一種想要「完成友好交流任務」的政治慣性。但眼前這位林經理卻不同，商人的嗅覺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靈敏的。春江水暖鴨先知，一旦政治風向不對，資本和貿易商人絕對是第一個察覺到雷區並做出規避動作的人。
「那林經理的意思是？」秋山遼虛心求教。
「我的建議是，化整為零，隱蔽操作。」
林經理湊近了一些：「我會把這幾家國內頂級供應商的聯繫方式和底價清單直接交給您。後續的合同談判、價格磋商、以及出口許可的申請，都由您作為日方企業，直接與中方供應商進行對接。」
「不僅如此，為了防止日本海關刁難，這批設備在報關的時候，最好不要直接以廠家的名義出口。您可以讓中方供應商找一家已經在日本有著幾十年甚至上百年貿易歷史、背景絕對乾淨的老牌日資商社作為中間代理人進行採購。雖然這樣會多出一筆中間商的佣金，但有了這種老牌日企的皮包背書，日本海關就不會過多為難，這筆交易才能安全、快速地落地。」
「高明！」
秋山遼由衷地讚嘆了一聲。花點小錢買平安，利用敵人的規則漏洞來輸送自己的利益，這才是成熟資本家的玩法。
敲定了光伏處理設備的採購方案後，秋山遼並沒有立刻結束話題。
他端起茶壺，主動為林經理添滿了茶水，隨後裝作不經意地隨口問道：「對了，林經理，除了光伏廢料，我那個工業園還打算上馬一條針對廢舊智慧型手機、電腦主板等電子垃圾的高端提煉生產線。」
「不知國內有沒有那種，專門針對電子廢棄物進行『濕法冶金萃取』，特別是能夠高純度提取『稀土元素』的尖端環保設備？」
「稀土回收設備？」
聽到這幾個字，林經理原本因為談成了一筆大生意而放鬆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那張精明幹練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格外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忌憚的神色。
林經理深深地看了秋山遼一眼，語氣變得異常謹慎：「秋山先生，您的商業版圖規劃得真是……宏大。不過，關於稀土提煉和回收的相關設備，這可就不是花點中間商佣金就能解決的普通商品了。」
他斟酌著詞句，暗示道：「您也知道，稀土是現代工業的『維生素』。咱們國內目前在這個領域的提煉技術是全球絕對領先的，但也正因為如此，這類涉及稀土萃取和分離的核心設備與技術，已經被列入了極為嚴格的出口管制清單。審批手續……會非常、非常麻煩。甚至可以說，就算您找到了代理商，國內商務部也未必會輕易批覆出口許可。」
秋山遼看著林經理那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心裡頓時瞭然如鏡。
在這個時間節點，隨著中美博弈的全面升級，以及日本在半導體和尖端材料領域心甘情願地充當美國的馬前卒。中國方面已經徹底拋棄了過去的溫良恭儉讓，開始動用手裡最強大的戰略武器——稀土資源，對日本和美國進行實質性的「卡脖子」反制！
限制稀土出口，甚至限制稀土提煉設備的出口，就是為了從源頭上掐斷日本那些引以為傲的高精尖製造業的原材料供應鏈。林經理作為中國駐日商界的代表，顯然已經收到了國內收緊口袋的風聲。
「審批麻煩是正常的，畢竟是戰略資源嘛。」秋山遼微微一笑。他靠在椅背上，大腦中飛速盤算著。
「稀土回收……這可是關係到我未來能不能把整個關西商界踩在腳下的核心籌碼啊！」秋山遼在心裡推演著。
日本是一個典型的資源匱乏島國，本土幾乎沒有任何稀土礦藏。但是，日本卻擁有一座儲量驚人的「都市礦山」！
幾十年來，日本民眾淘汰了數以億計的廢舊手機、電腦、家電。這些堆積如山的電子垃圾裡面，蘊含著數量龐大且品位極高的金、銀、鈀等貴金屬，以及各種珍貴的稀土元素。
事實上，日本在「都市礦山」的回收提煉技術上早就已經非常成熟了。
「如果我不去做稀土回收，三菱和住友那些財閥照樣會去做。他們會把回收出來的稀土轉手賣給豐田去造新能源車電機，賣給索尼去造高端鏡頭，繼續維持著日本高科技產業的運轉。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不讓我來截胡這塊市場呢？！」
他的手裡握著系統召喚出來的「戰國牛馬」。這些不需要發工資、不需要買高昂的工傷保險、甚至可以無視重金屬污染和化學毒氣，在最惡劣環境下進行高強度手工作業的系統勞動力。在垃圾分揀和初步拆解這個勞動密集型環節上，他能把成本壓縮到一個讓日本財閥看了都要絕望流淚的超低水平！到時候，這就是他的籌碼。
「林經理，我明白您的顧慮。既然稀土提煉設備涉及嚴格的出口管制，那我也絕不強人所難。」
談妥了最核心的設備採購問題，會議室里的氣氛重新變得融洽起來。
「對了，秋山先生。」
林經理拿起一旁的筆記本，盡職盡責地履行著作為聯合會負責人的諮詢服務：「關於這筆涉及幾千萬人民幣的跨國設備採購款，您打算通過哪家銀行進行跨境支付？因為目前日本外匯管制比較嚴格，加上政治敏感期的反洗錢審查，如果是通過三菱日聯或者三井住友這些日本都市銀行進行大額對公匯款，手續會異常繁瑣，可能需要您提供極其詳盡的資金來源證明，甚至會引來日本稅務部門的聯合審查。」
聽到「稅務審查」幾個字，秋山遼的眉頭微微一皺。他手裡現在握著幾十億在匯市上做空賺來的巨款，雖然走的是合法的離岸信託帳戶，但如果被日本本土的金融監管機構盯上，一層層剝洋蔥查下去，終究是個不小的麻煩。
「林經理有什麼好的建議嗎？」秋山遼問道。
林經理微微一笑，從名片夾里抽出一張紅色的名片遞了過去。
「我強烈建議您，在中國工商銀行大阪分行開立一個對公結算帳戶。」
林經理指著名片，詳細地介紹：「工行大阪分行在這邊擁有非常成熟的人民幣跨境結算業務。您可以直接將日元存入大阪分行的帳戶內，分行內部會根據實時匯率，直接為您轉換為人民幣進行支付。」
「最關鍵的是！」
林經理壓低了聲：「如果您是向中國境內的供應商匯款，或者是接收來自國內的資金。這筆錢走的是工商銀行自己內部的封閉清算通道系統！整條資金鍊路，從頭到尾只有工行這一家機構經手！」
「也就是說，這筆錢根本不需要經過日本的任何一家本土都市銀行作為中間清算行。在這種封閉的內部循環下，外部的日本金融機構、甚至是監管部門，只能看到您的帳戶總額變動，卻根本無法追蹤到資金的具體流向和交易對手方！」
聽到這段關於銀行內部清算通道的詳盡解釋，秋山遼原本平靜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林經理站在一個跨國貿易商的角度，看到的是規避外匯審查、提高結算效率的便捷通道。
但是，站在一個立志要用金錢和暴力腐蝕整個日本政治生態的暗影梟雄的角度，秋山遼看到的，卻是一個完美的金融黑箱！
「沒有日本本土銀行作為中間行……外部機構根本無法追蹤資金的具體流向……」
在日本，懸在所有政客和財閥頭頂上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不是什麼民意，也不是什麼在野黨，而是那個凶名赫赫、被譽為「最強搜查機關」的——東京地檢特搜部！
這個據說背後有著深厚美國背景的司法怪物，最擅長、也最致命的手段，就是通過日本本土銀行那龐大且透明的金融結算網絡，抽絲剝繭地追查每一筆政治獻金和灰色收入的流向。從當年的田中角榮到後來的無數內閣要員，全都是被特搜部通過查銀行流水給硬生生拉下馬、送進監獄的！
只要你的錢在日本本土銀行的系統里流轉過，特搜部就一定能順藤摸瓜，把你查個底朝天。
可是現在，秋山遼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無限權力的大門正在向他敞開。
「如果我以後要花重金去收買日本的內閣大臣、國會議員，或者向地方知事輸送政治獻金……」
「我完全可以要求他們在國內找個代理人開個帳戶。我把見不得光的黑錢存進工行大阪分行，然後通過內部清算通道，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錢直接打進他們指定的國內帳戶里！」
「整條資金鍊在工行的內部系統中完成了閉環，連一根毛都沒有沾到日本本土的金融網絡！東京地檢特搜部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難道他們還能跨國去查封中國第一大國有銀行的內部流水帳目嗎？！借他們一萬個膽子，日本的檢察官也絕對不敢踏進工行的大門半步！」
這簡直就是一條超脫於日本司法和金融監管體系之外的、絕對安全、絕對隱蔽的幽靈資金通道！
有了這個徹底切斷了特搜部狗鏈的金融黑箱，秋山遼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用天文數字的黑金，去腐蝕、去收買、去操控這個國家每一個關節上的政客，而不用擔心留下任何能夠被定罪的資金流向證據！
這才是他今天這趟大阪之行，收穫的最具戰略價值的無價之寶！
「林經理。」
秋山遼將那張紅色的名片鄭重其事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您今天的這個建議，真的是價值連城。」
秋山遼站起身，緊緊地握住了林經理的手。
「就按您說的辦。不僅是這次的設備採購款，以後我們秋山集團所有涉及大宗現金流轉和海外結算的業務，全部都放在這家銀行里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