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87章 規則從這裡開始

  畢業典禮那天,陸遠沒去。

  他讓劉波幫他把畢業證和學位證領了。

  劉波回來時滿頭大汗,把兩個紅本本往他桌上一放。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你真不去?校長親自撥穗。」

  「不去了。搬家。」

  劉波看著他桌上那堆紙箱,嘆了口氣。

  「你這四年,就這點東西。」

  「夠多了。」

  陸遠把書裝進箱子,把衣服裝進箱子,把筆記本和檔案裝進一個專門的帆布包。

  那把舊鑰匙串還掛在書包夾層里,隨身碟也在。

  紫微貼在無名指根上,安安靜靜。

  於晚晴從京大過來匯合時,王凱旋和張大川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王凱旋騎著一輛二手三輪車,車斗里裝著他從車間搬來的焊機和工具。

  張大川揹著一個大帆布包,裡面是他所有的家當。

  「中關村那邊我看了。」王凱旋說,「有一棟舊樓,六樓,六十平。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咱們湊湊夠。」

  「走。」

  四個人坐公交到了中關村。

  那棟樓在一條小街裡面,外面掛著各種公司的牌子。

  六樓沒有電梯,四個人搬著箱子爬上去。

  門開啟,一股霉味。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張舊桌子和一把壞椅子。

  牆上還留著上一家公司的標語,紅漆字,已經褪色了。

  「團結拼搏,開拓創新」。

  下面的落款是1998年。

  窗戶漏風,關不嚴。

  角落裡有一台窗式空調,外殼鏽了,插上電嗡嗡響,不製冷。

  王凱旋繞著屋子走了一圈。

  「還行。比咱們在江城那間強。」

  「強多了。」張大川說。

  於晚晴把箱子放在牆角,從裡面掏出一張紙。

  是她自己畫的表格,用原子筆描的,橫軸是月份,縱軸是目標。

  她把紙貼在牆上,用圖釘按好。

  「第一階段。陸遠負責安全評估框架。我負責心電監測產品的臨床推廣。老王負責材料。大川負責機械。」

  王凱旋把焊機從車斗里搬上來,放在窗邊。

  他拍了拍焊機外殼。

  「這玩意兒跟了我四年。好用。」

  張大川把工具一件件從包里拿出來,在靠牆的桌子上擺好。

  錘子、扳手、銼刀、千分尺、刮刀。

  擺完了,他退後一步看了看。

  工具擺得很齊,間距均勻。

  陸遠站在屋子中間。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貴州的民房實驗室。

  那間屋子更小,更破,地上還堆著蜂窩煤。

  可那時候他們也是四個人,也是從零開始。

  只不過那時候造的是武器,是機器狗,是能救命的東西。

  現在造的是規則,是攔在AI前面的柵欄。

  「我們從這裡開始。」他說,「這一次,不造武器,只造能攔住武器的規則。」

  王凱旋一屁股坐在紙箱上。

  「聽著挺繞的。」

  「不繞。你造過刀,知道刀怎麼傷人。現在我們造刀鞘。」

  「行。你說怎麼幹就怎麼幹。」

  於晚晴把時間表上的第一行圈出來。陸遠湊過去看。

  「你寫的是『安全評估框架初稿,三個月』。」

  「對。你那個報告在研究所交了。可那只是單個專案的評估。我們需要一個通用的框架。任何AI系統都能套用的。」

  「三個月夠嗎。」

  「夠。你腦子裡有東西。就差寫出來。」

  王凱旋從紙箱裡翻出一卷膠帶,把窗戶縫貼上。

  風小了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那邊,馬鴻遠又找我了。說他們實驗室有個短期專案,做發動機塗層的。問我接不接。」

  「接。」陸遠說,「但別簽正式合同。以技術顧問的名義。做完就走。」

  「我也是這麼想的。」

  張大川把工具擺完,從包里掏出一張圖紙,攤在桌上,是火箭的下一版設計圖。

  「我那邊有個小廠願意借車間。晚上和周末用。不要錢。條件是幫他們修幾台舊工具機。」

  「去。」陸遠說,「但別耽誤主線。」

  「知道。」

  四個人各自忙起來。

  於晚晴去附近的列印店印了一批心電監測系統的宣傳單,準備拿去社群醫院推銷。

  王凱旋把焊機接上電,試了試。

  火花濺起來,照亮了牆角。

  張大川拿著圖紙研究了一會兒,然後騎上電動車去小廠看車間。

  陸遠坐在唯一一張完好的桌子前。

  桌面是刨花板的,邊角開裂。

  他把筆記本翻開,拿出鋼筆,在扉頁上寫了一行字。

  「2004年夏。中關村。規則從這裡開始。」

  然後他翻到下一頁,開始寫安全評估框架的第一條。

  物理斷電開關,必須由人類操作員直接控制,不經過任何軟體層。

  寫完了,他抬起頭。

  窗外中關村的街道上,車流不息。

  對面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橘紅色。

  有人騎著腳踏車從樓下經過,鈴鐺響了兩聲。

  於晚晴從列印店回來,手裡抱著一摞宣傳單,推門進來。

  宣傳單上印著她自己畫的心電圖波形圖,標題是「多通道心電監測系統」。

  「寫多少了。」

  「第一條。」

  「慢慢寫。我煮麵。」

  她從紙箱裡翻出小電鍋,接上水。

  從包里掏出掛麵和幾棵青菜。

  鍋開了,麵條下去,白氣騰起來,在窗戶上蒙了一層霧。

  王凱旋從焊機前抬起頭,吸了吸鼻子。

  「嫂子,多煮點。我餓。」

  「知道你餓。煮了四個人的。」

  張大川從外面回來了。

  他去看完小廠車間,手裡還沾著機油。

  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在桌邊坐下來。

  四個人圍坐在紙箱旁邊。

  凳子不夠,王凱旋坐地上,張大川靠牆站著,於晚晴給大家盛面。

  面很燙,青菜很綠。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包蘿蔔乾,開啟放在中間。

  王凱旋先撈了一筷子面,吹了兩口,塞進嘴裡。

  他嚼著嚼著,忽然說:「這麵條,比華清食堂的好吃。」

  「食堂的面是機器壓的。這是手工掛麵。」於晚晴說。

  「難怪。」

  張大川吃得很安靜。

  他偶爾夾一根蘿蔔乾,嚼完了繼續吃麵。

  陸遠端著碗,吃了一口。

  面是掛麵,沒什麼味道,可吃著吃著,覺得心裡踏實。

  碗很燙,手指被暖著。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城城中村,四個人也是這樣圍著小桌吃麵。

  那時候碗不夠,有人用搪瓷缸。

  現在碗夠了,可坐的還是紙箱。

  新的一頁翻開了。

  王凱旋吃完一碗,自己去鍋里撈了第二碗。

  他一邊撈一邊問:「遠哥,你那個框架,打算寫幾條。」

  「十五條。」

  「十五條。夠用嗎。」

  「先寫十五條。以後慢慢加。」

  「行。你寫你的。我明天去找馬鴻遠。把那個塗層專案定下來。」

  張大川把碗放下。

  「我明天去小廠。晚上開工。」

  於晚晴收拾碗筷。

  「我明天去社群醫院。先跑三家。」

  陸遠點頭。

  他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戶上的霧氣被風吹散了一角,露出外面中關村的燈火。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連成一條線。

  他轉身,回到桌前,翻開筆記本,繼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