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83章 能上天的東西

  王凱旋的車間裡多了個人。

  老學長姓馬,叫馬鴻遠。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

  京航畢業的,比王凱旋大七八屆,現在在國家重點實驗室做軍用複合材料。

  兩人是在學校食堂認識的。

  王凱旋打飯時插了個隊,後面人剛要罵,馬鴻遠笑了:「你不是材料系那個拿獎的嗎。」

  就這樣聊上了。

  馬鴻遠三十五六,中等個,戴副細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第一次來車間是周五晚上。

  他提了一箱啤酒,王凱旋從食堂買了花生米和豬頭肉。

  兩人坐在車間的舊行軍床上,中間隔著一台拆了一半的電機。

  「你這地方不錯。」馬鴻遠環顧四周,「比我們實驗室還全乎。」

  「都是廢品站淘的。湊合用。」

  「你那個塗層方案我看了。多層梯度結構。誰教你的。」

  「自己琢磨的。以前在礦上跟高溫爐子打交道,耐火材料試過不少。碳化矽、氧化鋁、氮化矽,都折騰過。知道哪種配方扛燒。」

  馬鴻遠喝了口啤酒。

  「你那個過渡相的設計,跟我們現在做的一個專案思路很像。但我們的方案比你的複雜三倍,效果還不如你。」

  「複雜不等於對。」

  「怎麼說。」

  「介面結合靠的是化學鍵。你堆再多層,中間沒有過渡,應力一集中就裂。我那個梯度,是一層一層過渡過去的。熱膨脹係數從內到外慢慢變,不突變。」

  馬鴻遠放下酒瓶,盯著王凱旋看了好幾秒。

  「你從哪學的。」

  「礦上。高溫爐子的內襯,澆注料怎麼配,怎麼烘,怎麼用。干多了就知道。」

  馬鴻遠沒再追問。

  他又開了一瓶啤酒,遞過去。

  「你以後打算幹什麼。」

  「造東西。」

  「什麼東西。」

  「先不說。說了你也不信。」

  馬鴻遠笑了。

  「你這人挺有意思。手藝好,嘴還嚴。」

  後來又來過幾次,每次都是周五晚上。

  一箱啤酒,一袋花生米,一台拆了一半的機器。

  兩人聊技術,聊材料,聊行業。

  王凱旋不動聲色地把一些東西透出去。

  比如某型陶瓷基複合材料的燒結溫度視窗。

  比如某種梯度塗層的介面處理工藝。

  比如怎麼用最土的辦法測熱震效能。

  馬鴻遠越聽越服氣。

  有一次他喝多了,拍著大腿說:「老王,你這些東西,夠我們實驗室干三年的。」

  「那你拿去用。」

  「不行。得有個正式渠道。我幫你引薦一下。我們實驗室在招人。你來,我給你當推薦人。」

  「我一個本科生。」

  「本科生怎麼了。你這些東西,博士生都做不出來。」

  「先別。」王凱旋擺手,「我這人散漫慣了。大實驗室規矩多,受不了。你先把人脈給我搭上,等我以後做出像樣玩意兒了,再引薦。」

  「你小子,將來一定行。」馬鴻遠拍他肩膀。

  王凱旋咧嘴笑。

  送走馬鴻遠,他站在車間門口。

  夜風從西邊吹來,帶著工廠區的鐵鏽味。

  他把手裡的空酒瓶扔進垃圾桶,回頭看了看車間。

  燈還亮著,檯面上攤著幾張圖紙,角落裡堆著新到的活性炭。

  他摸了摸口袋,裡面有一張紙條,是馬鴻遠留的。

  上面寫了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名字是某型號專案總師的名字,電話號碼是辦公室的。

  王凱旋把紙條折好,塞進工具箱夾層里。

  馬鴻遠說「將來一定行」,這話他聽過很多遍了。

  從陸遠那裡,從周教授那裡,從那個做電池的老趙那裡。

  可「將來」什麼時候來,沒人能給他準話。

  他知道,光靠讀書和混圈子不夠。

  他得給自己找一張能進門的票。

  那張票現在還沒印出來,但紙已經鋪在他面前了。

  他得在上面印出東西來。

  印什麼,怎麼印,他心裡還沒完全想好。

  可有一點是確定的,他不能等。

  等來等去,機會就沒了。

  他轉身回車間,把檯面上的圖紙收起來,鎖進鐵皮櫃。

  關燈,推門出去。

  電動車停在門口,后座上綁著一箱明天要送修的電機。

  他騎上去,往學校方向走。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風從耳邊過。

  明天周五,馬鴻遠還要來,他得準備點新東西。

  上次說的那個梯度塗層,得把具體配方寫出來。

  不能全寫,寫八成。

  留兩成,等真正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

  他騎到宿舍樓下,把車鎖好。

  上樓前抬頭看了一眼,六樓那個窗戶還亮著,劉波在。

  他上了樓,推門進去,劉波正趴在桌上畫圖。

  「王哥,今天回來這麼晚。」

  「跟人喝了點酒。」

  「你那個老學長。」

  「嗯。」

  「他是不是想拉你去他們實驗室。」

  「你怎麼知道。」

  「上次他走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一嘴。」

  王凱旋坐到床上,把鞋蹬掉。

  「他現在拉不動我。等我先做出東西來。」

  劉波轉過頭:「什麼東西。」

  王凱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舊扳手,在手裡轉了一圈。

  「能上天的東西。」

  劉波沒追問,他早習慣了王凱旋這種話說一半的毛病。

  他把圖紙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塊桌面。

  「幫我看看這個。渦輪盤的結構。應力分布我算了兩遍,總覺得不對。」

  王凱旋湊過去。

  劉波畫的是渦輪盤的剖面圖,標註了輪緣、輪轂、輻板,應力集中區圈了紅圈。

  「輻板太厚了。」王凱旋說。

  「厚了強度不是更高嗎。」

  「厚了重量大。離心力跟質量成正比。你在這頭加厚,那頭就得再加厚來配平。越加越重,應力越集中。」

  「那怎麼辦。」

  「減薄。然後在輪緣和輻板連線處加過渡圓角。應力就分散了。」

  劉波拿橡皮擦了改,改了擦。

  王凱旋在旁邊看著,偶爾指一下。

  改到第三遍,劉波把筆一放。

  「成了。我明天拿去給張哥看。」

  「張大川?」

  「嗯。他最近在搞一個火箭發動機的渦輪泵。跟這個結構差不多。」

  王凱旋坐直了。

  「他進度怎麼樣。」

  「快得很。上個月試射,飛了一千五百米。這個月要換大一號的發動機。」

  「他沒跟我說。」

  「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到最後不說。」

  王凱旋把扳手放回枕頭底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京城的夜色很深,遠處有幾盞燈還亮著。

  他想起張大川在電話里說「我這邊也進了國創專案」時的語氣。

  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可他知道,那傢伙心裡憋著的東西,比他一點也不少。

  「你明天去找他,幫我帶句話。」

  劉波問:「什麼話。」

  「就說,老王問他的船什麼時候能造出來。」

  劉波笑了。

  「你自己跟他說不就行了。」

  「我說了他也不回。你帶話,他至少嗯一聲。」

  劉波搖頭,把圖紙捲起來。

  「行。我給你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