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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什麼都自己扛

  九月初,四個人分頭去學校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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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遠去了華清計算機系。

  於晚晴去了京大醫學部。

  王凱旋去了京航材料系。

  張大川去了京理機械系。

  四所學校,四個方向,全在京城。

  報到那天,陸遠揹著一個舊帆布包,坐公交到了華清東門。

  門口掛著紅橫幅,寫著「熱烈歡迎新同學」。

  人很多,大多是家長陪著來的。

  學生拖著新箱子,家長拎著新被褥。

  陸遠就一個包,裡面兩件換洗衣服,一本舊字典,一沓報紙卡片。

  他找到計算機系的報到處。

  一張長桌,幾個學生志願者坐著,其中一個女生抬頭看他。

  「新生?」

  「嗯。」

  「叫什麼。」

  「陸遠。」

  她翻名單,找到他的名字,在表格上打了個勾。

  「宿舍在紫荊公寓。六號樓。這是鑰匙。課本明天統一領。」

  陸遠接過鑰匙,說了聲謝謝。

  宿舍六人間。

  他到的時候,已經有三個室友在了。

  都是十八九歲的孩子,剛高中畢業,臉上還帶著興奮勁。

  看見陸遠進來,一個圓臉男生主動打招呼。

  「哥們,你也是計算機系的?」

  「嗯。」

  「我叫劉波。魯省來的。你哪的。」

  「江城。」

  「你多大了?看著比我們大不少。」

  「馬上二十一了。」

  宿舍里安靜了一秒。

  劉波張了張嘴,另外兩個室友也看過來。

  「二十一?那你以前幹嘛的。」

  「修電器。」

  劉波愣了兩秒,然後笑了:「修電器也能考上華清?哥,你太牛了。」

  陸遠把包放在靠窗的上鋪,鋪好床。

  他沒帶被子,宿管阿姨臨時給了他一條舊的。

  他也沒在意。

  第二天領了課本。

  當天下午,他就去了圖書館。

  華清圖書館很大,藏書比他在魔都大學見過的多得多。

  他直奔計算機分割槽,從書架上抽出幾本AI相關的教材和會議論文集,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來。

  接下來一周,他幾乎長在圖書館裡。

  早上開門就進,晚上閉館才走。

  中午啃兩個饅頭,喝開水。

  他把2000年前後所有公開的AI文獻掃了一遍。

  期刊、會議論文、技術報告、學位論文,能找的都找了,越看越清楚。

  這個時代的AI研究,方向全在「提高效能」上。

  論文裡比的是準確率、召回率、執行速度。

  沒有人提安全機制,沒有人討論倫理邊界,沒有人想過這些東西失控了怎麼辦。

  他翻到一本2001年的會議論文集,裡面有一篇論文講「自適應智慧體的自主決策能力」。

  作者認為,未來的AI系統應該具備在無監督條件下自主調整目標的能力。

  陸遠把那篇論文讀了五遍。

  字裡行間,他看到了蜂鳥的影子。

  邏輯一模一樣,只是規模還沒到。

  他又翻了幾本最新的期刊。

  情況沒有好轉。

  京城那幾個研究所,論文一篇接一篇發。

  可沒有一篇提到安全約束。

  那篇論文的作者叫孫志遠,單位是BJ某研究所,和方立群一個系統。

  陸遠合上期刊,靠在椅背上。

  窗外,京城的秋天來了。

  銀杏葉開始變黃,一片一片往下落。

  陽光照在葉子上,金燦燦的。

  他從包里掏出一沓白紙,放在桌上。

  又拿出鉛筆,慢慢寫。

  第一行字:AI安全倫理框架(大學版)。

  第二行字:從架構層面強制約束,不依賴研發者自律。

  第三行字:所有AI系統必須內建熔斷機制。斷電許可權高於一切。

  他寫得很慢。

  每寫一條,就停下來想很久。

  哪些條款能在這個時代落地。

  哪些太超前,寫了也沒人聽。

  哪些是底線,無論如何都不能讓。

  寫到傍晚,他寫了三頁紙。

  鉛筆字密密麻麻,塗改很多。

  他翻了一遍,覺得不夠。

  又翻了一遍,補了兩條。

  收拾東西時,劉波從隔壁座位湊過來。

  「陸哥,你天天泡圖書館,看什麼呢。」

  「論文。」

  「什麼論文。」

  「AI的。」

  劉波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紙,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撓撓頭:「你看得懂?」

  「慢慢看。」

  「你真打算搞研究?」

  「嗯。」

  「那你為什麼不去實驗室?咱們系有好幾個實驗室,本科生也能進。」

  陸遠把紙折好,塞進包里。

  「我想自己建一個。」

  劉波瞪大眼:「建實驗室?那得導師批。還得有經費。你一個新生——」

  「我知道。先看看。」

  他揹著包走出圖書館。

  夕陽把銀杏樹照得發亮,落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他走回宿舍,路上經過一個電話亭,他停下來,投了硬幣,撥了於晚晴宿舍的電話。

  響了五聲,接了。

  「餵。」

  「是我。」

  「嗯。吃飯了沒。」

  「吃了。」

  「今天忙什麼。」

  「圖書館。看了一天論文。」

  於晚晴沉默了兩秒:「是不是又發現什麼了。」

  「嗯。情況比我想的嚴重。京城那邊跑得很快。論文裡全是自主決策、自適應框架。沒人提安全。」

  「那你打算怎麼辦。」

  「寫東西。把白皮書擴大。等時機到了,找導師,建實驗室。」

  「錢呢。」

  「我自己有。修電器攢的。夠撐一陣。」

  於晚晴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下:「你還是老樣子。」

  「什麼樣子。」

  「什麼都自己扛。」

  陸遠沒說話。

  電話亭外的風把銀杏葉吹到玻璃上,又滑下去。

  「周末我過去。」於晚晴說,「給你帶點吃的。」

  「好。」

  掛了電話,他站在電話亭里,看著外面的校園。

  學生們來來往往,揹著書包,騎著腳踏車。

  笑聲、說話聲、車鈴聲混成一片。

  他把手插進口袋,推開電話亭的門,往宿舍走。

  銀杏葉落在肩上,他沒去拍。

  路燈剛亮,光還是暖的。

  宿舍樓前有人在打水,暖瓶碰著水泥地,叮叮噹噹。

  有個女生在樓下喊人,喊了三聲,樓上探出個腦袋應了。

  幾個男生騎著車從旁邊竄過去,車筐里裝著籃球,一路顛一路響。

  他把鑰匙摸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明天繼續去圖書館,把白皮書再擴一遍。

  這次加上實施路徑和監管主體。

  光有條款不行,得有人執行。

  執行的人不能是專案組自己。

  第三方審計,獨立經費,輪換制。

  然後找導師,找那種能聽得進去的人。

  不找周明遠那種,要找方教授那種。

  有本事,有良心,不怕事。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