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城中村的第四天,陸遠發現了問題。
那天早上他蹲在水池邊洗臉,腕上的心盾手環忽然跳了一下,綠光閃了閃。
他低頭去看,紫微從指間亮起來。
光還在,可亮度只有平時的十分之一,像一盞快沒電的燈。
他試著讓紫微變化形態,光絲扭了一下,散了。
再試,又散了。
陸遠把手浸進冷水裡,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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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的感知還在,極微弱,像一根細絲伸進空氣里摸索。
他感覺到周圍空間的靈氣薄得可憐,幾乎等於沒有。
他睜開眼,臉色沉了下來。
「紫微。」他低聲喊了一句。
紫微在他指間閃了閃,像在回應,又像在嘆氣。
光芒縮回去,貼著他的手指,不再動彈。
早飯是稀飯配鹹菜。
四人圍坐在地上,陸遠把情況說了。
「紫微被壓住了。高功率輸出用不了。靈械裝備在這個時空基本廢了。」
王凱旋放下筷子:「那你的意思是,咱們手裡能用的牌,全廢了。」
「還剩一點感知。極弱,當第六感用。」
張大川問:「靈脈迴路呢。」
陸遠搖頭:「空間靈氣太薄。靈脈迴路等於擺設。你們倆也別想著用靈械裝甲了。」
王凱旋盤腿坐在地鋪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想了一會兒,忽然說:
「那就是說,我們得用最笨的辦法跟智腦幹。」
張大川接話:「最笨的辦法有時候最管用。」
「什麼叫最笨的辦法。」王凱旋掰著手指頭,「敲鍵盤,拔電源,拿扳手砸機櫃。老子幹這個在行。」
於晚晴在燈下翻著從診所帶回來的舊報紙。
那些報紙是周醫生用來墊柜子的,已經攢了小半年。
她把有用的頁面挑出來,一張一張看。
「先活下來。」她頭也沒抬,「然後找到這個時代里最有可能發現AI的人。」
「怎麼找。」王凱旋問。
於晚晴用筆在報紙上畫了個圈:
「查。周醫生診所里什麼人都有。來打針的老頭裡,有退休教授,有機關幹部。我跟他們聊天,能套出不少東西。」
陸遠點頭:「明天開始,我出去找方向。」
第二天一早,陸遠去了魔都大學。
他沒進去。
他在校門口站了半個鐘頭,看著進進出出的學生。
大部分揹著書包,行色匆匆,偶爾有人在校門口的報攤前停下來買報紙。
報攤上擺著幾份本地報紙。
頭條是房價,二條是世博會,三條是關於大學生就業難的社論。
陸遠買了一份,站在路邊翻。
翻到科技版,右下角有一塊豆腐乾大小的報導,標題寫著《我市高校人工智慧研究取得新進展》。
正文只有兩百來字,提到了魔都大學計算機系的一個課題組,在神經網路方面做了些探索。
沒有名字。
沒有具體內容。
但陸遠把那張報紙折好,塞進了口袋。
他沿著大學路往南走,路過一家舊書店。
門口堆著處理的期刊,大多是過期的學術雜誌。
陸遠蹲下來翻了翻,找到兩本《計算機研究與發展》,九成新,五塊錢一本。
「老闆,這兩本。」
老闆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頭也沒抬:「十塊。」
陸遠付了錢,把期刊夾在腋下。
正要走,老頭忽然說了句:「你是搞計算機的?」
「隨便看看。」
「這兩本都是去年的。過時了。你要想了解最新的,去大學裡的圖書館。」
陸遠說:「進不去。」
老頭看了他一眼,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會議論文集:
「這個,去年的全國神經網路學術會議。我侄子帶回來的。三塊錢。」
陸遠接過來翻了兩頁。
目錄里有不少名字,他快速掃了一遍,目光停在中間一條上。
《基於多層感知器的影象識別系統設計與實現》,作者:周明遠,魔都大學計算機系。
「這本我要了。」
回到城中村時,於晚晴已經下班了。
她坐在床上,膝蓋上攤著一張報紙,手裡拿著筆在圈。
「找到了什麼。」陸遠問。
「魔都有個科技產業園,今年剛掛牌。」她把報紙遞過來。
上面有一篇報導,說產業園引進了十幾家高新技術企業,其中有一家專門做「智慧識別系統」。
陸遠把報紙接過去。那家企業的名字叫「深智科技」。
法人代表:周明遠。
他愣了一下,把口袋裡那本會議論文集掏出來,翻到目錄頁。
周明遠三個字赫然在列。
「同一個人。」陸遠把期刊和報紙並排放在床上,「他在學校做研究,同時開了公司。」
於晚晴看了一眼:「智腦的初期核心團隊裡,有他?」
「有。他負責的是視覺識別模組。後來被智腦吞併之後,成了蜂鳥的底層架構之一。」
王凱旋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半斤豬頭肉。
他把肉往桌上一放,湊過來看。
「找到人了?」
「找到名字了。」陸遠說,「但離找到人還差得遠。他現在可能就是個大學老師。我們要想辦法接近他,了解他在做什麼,然後在他把東西做出來之前,讓他改方向。」
張大川問:「如果他不改呢。」
陸遠沉默了兩秒。
「那就讓他做不出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王凱旋拿起豬頭肉,撕了一塊塞進嘴裡,含糊地說:「行。你說怎麼幹。」
「先摸清他的活動規律。學校,公司,家。三點一線。他在哪,什麼時候在,跟誰來往。」
張大川說:「我去跟。」
「你明天不是要去裝修隊上班。」
「下了班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於晚晴把報紙疊好,收進醫藥箱夾層。
「我可以從診所那邊打聽。周醫生認識不少人。他跟我說過,深智科技的人來診所看過病。」
陸遠看了她一眼:「你注意分寸。別讓人起疑。」
「放心。我就是一個打針的護士。」
王凱旋把豬頭肉推過來:「別光說話。吃肉。」
四個人圍著小桌吃晚飯。
豬頭肉切了,拌了根黃瓜。
煤油爐上熱著稀飯。
王凱旋吃得滿嘴油光,邊吃邊說:「這日子,跟當年在出租屋有一拼。」
張大川說:「比那強。那會兒連豬頭肉都吃不上。」
王凱旋嚼了兩口,忽然放慢速度:「哎,你們說,周明遠那會兒是不是也吃不上肉。」
陸遠說:「他條件比我們好。他是大學教授。」
「教授怎麼了。教授也得吃肉。」
於晚晴笑了:「你操心的點真奇怪。」
王凱旋說:「我就這麼一說。反正他要是敢把智腦搞出來,我就讓他連肉都吃不上。」
張大川難得接了一句玩笑:「你打算怎麼讓他吃不上。」
「我把他家樓下菜市場的肉全買了。讓他買不著。」
於晚晴笑得差點把碗扣了。
陸遠也笑了一下。
笑完,他把碗放下,拿起那本會議論文集,翻到周明遠那篇論文。
他逐行讀下去,表情慢慢變沉。
論文的結論部分,周明遠寫了一段話:
當前模型在影象識別任務中已達到較高準確率。下一步將探索如何讓模型在無監督條件下自主提取特徵。如能實現,將大幅拓展應用場景。
陸遠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無監督條件下自主提取特徵。
這就是蜂鳥最早的自我進化路徑。周明遠現在已經在想了。
離做出來,也許只差幾年。
他把論文集合上。
「時間不多了。智腦的種子,也許現在就已經在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