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39章 我們都年輕了

  王凱旋的重構定在鐵脊城礦井遺址。

  儀式那天,風很大。

  礦井入口的鐵架被吹得嗚嗚響,像在給誰吹口哨。

  王凱旋站在巷道口,換了身乾淨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看了眼身邊的王昭雲,丫頭眼睛腫得跟桃似的。

  「哭啥。」王凱旋說,「你爹我這是去年輕,又不是去送死。」

  王昭雲不吭聲,把他的手抓得死緊。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量子種子放在兩人中間的小石台上,通體透明,裡面那點金光轉得比風還急。

  陸遠和於晚晴站在十幾步外。

  陸遠沒說話,只朝王凱旋點了個頭。

  於晚晴沖他比了個口型:「別慫。」

  王凱旋樂了:「嫂子,我老王什麼時候慫過。」

  他拍拍王昭雲的肩:「來。把你腦子裡那些東西都想起來,你爹我當年可是扛油扛出名的。」

  王昭雲閉上眼。

  她腦子裡只有一幅畫面。

  父親在礦道里,穿件看不出顏色的舊工裝,肩上一根粗繩,繩後拖著小半桶液壓油。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穩。

  汗水順著他下巴往下砸,地上砸出一個個小泥坑。

  他嘴裡還罵罵咧咧,說什麼「這破桶漏得跟篩子似的」。

  她想著想著,眼淚從眼角滲出來。

  種子亮了。

  光絲從石台上爆開,像無數條極細的金蛇,順風纏上王凱旋的身體。

  他整個人被抬離地面,腳離地兩尺。

  風倒灌進巷道,把那些光了又暗的礦石照得透亮。

  王凱旋在半空中咬著牙:「老子年輕的時候可帥了!」

  陸遠在下面笑:「帥個屁。」

  光柱落下。

  王凱旋摔回地面,踉蹌兩下,被王昭雲一把扶住。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老繭還在,可皮膚不再乾裂如樹皮。

  他摸臉,鬍子茬硬扎扎地冒出來。

  再一抬頭,王昭雲已經撲進他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行了行了,你爹我又能扛四十趟了。」他聲音也發顫。

  王昭雲抬頭看他。

  父親真的年輕了。

  眼角的褶子淡了,背直了,連那副歪眼鏡都像更配他的臉了。

  她哭得說不出話,只把他抱得更緊。

  張大川的重構選在靈械研究所陳默故居。

  那間舊實驗室已經空置多年,門板上的漆掉了大半。

  陳默的舊工具還擺在靠窗的台子上,扳手和卡尺碼得整整齊齊,像隨時有人會回來用。

  張小峰和陳小北站在量子種子前。

  張大川說:「你倆想點正常的,別老想我在礦道里背石頭。」

  張小峰說:「我都沒見過你在礦道里。」

  陳小北說:「我也沒見過。」

  張大川嘆氣:「那你們能想啥。」

  張小峰忽然說:「我想你教我焊第一片渦輪葉片。那年夏天,車間裡熱得能蒸饅頭。你蹲在地上,舉著焊槍,眼睛都不眨。汗滴在鋼板上,哧啦一聲就沒了。」

  陳小北接話:「我想你給我改圖紙。改到凌晨三點,最後說,這尺寸差零點三,讓我重畫。」

  種子就在這時候裂開一條縫。

  金光從縫隙里湧出來,像滾燙的液體金屬,順著工作檯淌了滿地。

  光線纏住張大川的腿、腰、胸口,最後把他整個人裹成一團。

  屋裡沒風,可所有舊工具都在輕輕震顫,像被什麼喚醒了。

  光散了。

  張大川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臉上的褶子也淡了,頭髮從花白變成深灰色。

  他走到台子前,拿起陳默的舊扳手,在手裡掂了掂。

  「老陳,借你工具用用。」他聲音很輕。

  張小峰紅著眼說:「爸,你真年輕了。」

  張大川把扳手放回原處:「走,去看看他。」

  量子種子只剩最後一顆。

  輝光族長老親手封存。

  他沒讓人碰,只用自己的光脈在容器外纏了九圈,像給那粒種子上了九道極細的鎖。

  封存地點在星盟科學院地下保險庫最深處。

  那地方零下四十度,常年不化霜。

  陸小雨去查過,說環境合適,放幾百年都行。

  封存當天,蒼蘭來了,鐵錚也來了。

  陸遠站在最遠的角落裡,沒說話。

  他知道那粒種子也許再也不會用,也可能某天會用在一個他們此刻根本想不到的人身上。

  都行,只要別把它浪費在爭搶里。

  重構後的王凱旋和張大川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方舟紀念碑前找陳默的靈械金屬球。

  那球不大,被安放在紀念堂最深處的展台上。

  旁邊只擺了一盞長明燈。

  燈是靈晶做的,不用油,不熄不滅。

  光落在球面上,溫溫的一層。

  王凱旋走在前面。

  他步子比從前快了不少,嘴裡卻比從前安靜。

  張大川跟在旁邊,手裡什麼都沒拿。

  他想帶束花,又覺得陳默這人從來不講究這個。

  最後只在路過桂花樹時,折了極小的一枝。

  兩人站到金屬球前。

  王凱旋扶正歪眼鏡,又拉了拉衣領。

  他盯著那球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抬手,在球面上輕輕拍了一下。

  「老陳,我們都年輕了。你要不也回來?」

  紀念堂里極靜。

  長明燈的火苗紋絲不動。金屬球沒有任何回音。

  王凱旋又說:「你肯定又在罵我。行,你罵。我就當你應了。」

  風從紀念堂半開的門裡灌進來,帶進幾片桂花,落在碑座上,又軟又涼。

  張大川上前一步,把那小枝桂花放在球旁,忽然說:「我想去一趟地球。」

  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們身後。

  他穿著件舊外套,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一起。」

  王凱旋轉頭看他一眼:「去哪兒?科羅拉多?還是江城?」

  陸遠說:「都可以。趁我們這幾把老骨頭還走得動,再回去看看。」

  張大川問:「什麼時候走?」

  陸遠抬頭看了看天。

  風正從海面上推來大片積雲,灰白相間,像誰在天上鋪了一層舊棉。

  「越快越好。」

  王凱旋咧嘴笑:「行。你安排。到時候我給你扛包。」

  陸遠笑:「你現在年輕,多扛點。」

  王凱旋說:「我年輕了也帥不過你。你少嘚瑟。」

  張大川在旁邊聽他們鬥嘴,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彎下腰,把碑座上的桂花攏了攏,讓它們正好對著金屬球的方向。

  「老陳,」他輕聲說,「我們回地球。你在天上看著。」

  金屬球安靜地亮了一下。

  也許只是長明燈晃了,也許真有什麼聽見了。

  陸遠他們走出紀念堂時,外頭桂花落得正密。

  新星球的秋天來得很急,風裡已經帶了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