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議同步爆發。
北美某保守派媒體人在節目中公開呼籲:
「這些外星人必須全部處決。他們手上沾著四千七百三十二個人類的鮮血。任何對侵略者的仁慈,都是對英雄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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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某退役將軍在社交媒體上發帖:
「安置區每天消耗的資源,足夠養活三個非洲難民營,我們的同情心用錯地方了。」
國內也有反對聲音。
一條獲贊數百萬的評論寫道:
「以德報怨是老祖宗的智慧,但老祖宗還說,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對敵人仁慈,等於對同胞殘忍。」
火星安置區指揮部收到了三封死亡威脅郵件,發件人聲稱要在安置區穹頂的食物補給中下毒。
王大偉和他的戰友們,不得不額外增加了一輪補給品檢測流程。
爭議爆發的第三天,陸遠發了一條社交媒體動態。
他的帳號平時只發技術動態和火星天氣圖,粉絲量卻排進了全球前三。
這條動態只有一句話,沒有配圖,沒有話題標籤:
「以德報怨,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的人性。人性一旦丟了,這場戰爭就真的輸了。」
底下的評論區在十分鐘內湧入數十萬條回復。
有人貼出了王大偉和他哥哥王大勇最後一條聊天記錄的截圖。
有人貼出了老阿塔在穹頂里漂浮的照片,配文:「他是別人的哥。」
爭議沒有消失。
但評論區里最熱的那條回復獲得了壓倒性的點讚:
「四千七百三十二個人犧牲,是為了讓我們繼續做人。變成怪物,他們就白死了。」
火星安置區,深夜。
老阿塔的穹頂里亮著淡藍色的微光,溶液在迴圈泵的驅動下緩緩流動。
他漂浮在溶液中,菱形瞳孔對著穹頂外的星空。
火星的夜空比地球更清澈,星星更亮。
銀河橫亘在天幕上,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王大偉的機甲站在穹頂外,一動不動。
今晚是火星的塵暴預警期,風速達到了每秒四十米,沙粒打在機甲外殼上發出密集的嗒嗒聲。
老阿塔透過傳聲器朝外面喊:「士兵。你不回基地嗎?預報說沙塵暴要來了。」
王大偉的聲音透過穹頂傳來:「預報說塵暴凌晨兩點到,現在才十二點,我陪你守到換崗。」
老阿塔沉默了一會兒,溶液中冒出兩三個氣泡。
他的合成器發出沙沙的輕響:「我那顆星球上,也有一個弟弟,他在母艦撤離時沒能登船。我至今不知道他是死了,還是被大預言者『格式化』了。」
王大偉沒有說話。
他操控機甲的右臂,在穹頂外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是人類士兵之間表示「聽到了」的手勢。
老阿塔認得這個手勢,他已經看了一年多。
沙塵暴在凌晨兩點如期而至。
火星的大氣在穹頂外狂嘯,遮住了滿天星辰。
但穹頂內部,淡藍色的溶液依然平靜,迴圈泵依然在有節奏地運轉。
王大偉的機甲在沙塵中站成了一座雕像。
……
智聯機甲學院坐落在江城西郊,占地三千畝,前身是戰時機甲駕駛員的速成訓練基地。
戰爭結束後,陸遠拍板把訓練基地升級為全日制學院,面向全球招生。
第一屆新生入學,報名人數破了全球高校的單年紀錄。
報到日清晨,學院主樓前的廣場上擠滿了來自六十三個國家的年輕人。
他們推著行李箱,揹著雙肩包,脖子上掛著嶄新的學員證,三五成群地聚在廣場中央那台退役的刑天機甲下面仰頭張望。
那台機甲的外殼上還留著月球戰役時的燒灼痕跡,胸口藍燈早已熄滅,但站在那裡依然像一座鐵塔。
主講堂的門被推開了。
趙明操控著輪椅緩緩駛入。
輪椅換成了智聯最新款的鈦合金骨架型號,扶手上嵌著一塊控制面板,他只用兩根手指就能精確操控方向。
輪子碾過地板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講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裝夾克,領口拉煉拉到鎖骨位置,袖子上繡著智聯機甲學院的院徽。
一隻展開翅膀的鳳凰,翅膀的線條由電路板的紋路構成。
講堂能容納八百人,座無虛席,過道上還加了摺疊椅。
新生們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文化背景,但此刻他們的表情完全一致——目光緊緊盯著講台上那個坐在輪椅里的老人。
趙明在講台中央停住輪椅,抬起頭,掃了一圈台下那些年輕的面孔。
他身後的大螢幕亮了起來,一段無聲畫面開始迴圈播放。
那是一台刑天-星際型機甲,外殼上塗著「001」編號,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穿越密集的防空炮火。
畫面是從母艦的外部監控攝像頭拍攝的。
機甲左臂已經被炸飛,右臂僅剩的機械手指死死扣著一枚脈衝發生器,像一顆黑色流星扎進了虛空之心號護盾核心的縫隙。
然後畫面被白光吞沒。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坐在第三排的一個非洲裔女生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
她旁邊的華夏男生小聲用英語說:「這是趙教授親自駕駛的,共振計劃的最後一擊。」
趙明沒有回頭看螢幕。
等畫面迴圈到第三遍時,他抬手在輪椅扶手上按了一下,大螢幕定格在白光炸開的那一幀。
「我是趙明。」他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沙啞,像砂紙打磨過的木頭,「從今天起,我是你們的首席教授。有人跟你們吹過我在那場戰爭里的表現,所以我就不自己吹了。」
台下發出了零星的笑聲。
「今天第一課,」趙明把輪椅往前調了兩厘米,靠近講台邊緣,「不講公式,不講電路,不講程式碼,講一個故事。」
講堂里的氣氛微微變化了一下。
有人放下手機,有人把身體從椅背上往前傾。
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上,那個非洲裔女生從包里掏出一本紙質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拔開筆帽。
趙明頓了頓。
他的目光越過台下密集的人群,落在講堂後方的某個虛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