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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戰前最後一課

  沒有人走。

  法蘭西代表把面前的投票牌從紅面翻到藍面,輕輕地,像在修正一個錯誤。

  英吉利代表把手從桌沿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美利堅代表伸出手,握住了華夏代表的手。

  俄方代表從椅背上直起身,把交叉的雙臂放下來。

  德意志代表把那本出擊方案從桌子中央拉回來,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在簽字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的天快亮了。

  日內瓦湖的湖面上泛著淡金色的光,幾隻天鵝在水面劃出細長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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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光從東邊來,穿過大氣層,穿過玻璃窗,落在會議室的長桌上。

  桌上攤著的那份共振計劃作戰方案被光照得發亮,封面上的「絕密」兩個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陸遠從口袋裡取出錢老那支鋼筆,擰開筆帽,在共振計劃執行授權書的最後一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畫沉穩,沒有一絲顫抖。

  他把筆帽擰回去,放回口袋,雙手撐在桌沿,站直了身體。

  「準備作戰。」

  他轉過身,走出會議室。

  身後,那十五個代表沒有人離開。

  他們站在長桌兩側,站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會議室里,看著那道正在遠去的背影。

  那道背影很短,短到幾步就走到了走廊盡頭。

  但他走的路很長,長到從地球到冥王星,從冥王星到深淵。

  他會走完那條路,帶著他們的信任,帶著那些投票牌,帶著那十二枚藍牌和三枚紅牌。

  藍牌是出擊,紅牌是猶豫。

  猶豫的人最終也選擇了出擊。

  因為他們知道,不出擊,就沒有機會猶豫了。

  只有活著,才有資格猶豫。

  死了,連牌都不會有。

  ……

  江城,智聯機甲學院。

  鳳凰花開了,紅得像一團團凝固的晚霞。

  那些花從校道兩旁伸出來,把整條路遮成一條暗紅色的隧道。

  風一吹,花瓣落在地上,鋪成一層薄薄的毯子,踩上去沒有聲音。

  機甲學院的講師趙明被推上講台的時候,台下沒有掌聲。

  二百多個年輕的機甲駕駛員坐在階梯教室里,沒有人說話。

  他們的目光追著那輛輪椅,從門口到講台,從講台到黑板前。

  輪椅的輪子碾過地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那聲音很小,但在死寂的教室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趙明前幾日受了傷,腿不能動了,但他的手還很好用。

  他從輪椅扶手上拿起一支白板筆,筆帽擰開,擱在黑板的擱架上。

  他沒有用擴音器,沒有看教案。

  他只是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圓規是手腕,圓不大,歪了一點,但看得出是個圓。

  他在圓的左下角畫了一艘三角——尖的,細長的,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然後在圓的右邊畫了一個火柴人,簡簡單單幾筆,頭是圓的,身子是直的,手腳是四條線。

  頭朝左,對著那艘三角。

  三角的頭對著那個圓,火柴人的頭對著三角。

  三個圖案,三種形態,彼此注視,像在等誰先開口。

  趙明把筆帽擰回去,放到擱架上。

  他轉過身,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

  那些年輕的臉,有的他見過,有的沒見過。

  見過的那些,在訓練場上被他罵過,在模擬艙里被他罰過。

  沒見過的那些,聽過他的傳說。

  那個坐著輪椅的老頭,曾經在測試場上摔斷了腿,還笑著說「沒事,機甲比我結實」。

  「孩子們。」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今天我教你們最後一課,機甲的終極指令,不是射擊,不是閃避,不是勝利。」

  他伸出手,敲了敲黑板上那個火柴人的腦袋。

  指節碰到黑板的脆響,在安靜的教室里像一聲槍響。

  「是回家。」

  台下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低下頭,有人把嘴唇咬得發白。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舉手,沒有人問「然後呢」。

  他們在等。

  等他說完,等他把那句話刻進他們的骨頭裡。

  趙明的手從黑板上收回來,擱在輪椅扶手上。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老了。

  肌肉在顫,他控制不住,但他沒有把手藏起來。

  「無論戰鬥多慘烈,你們都要記住——活著回來。因為你們每一個人背後,都有一個等你回家的人。」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個人可能是你媽,可能是你爸,可能是你老婆,可能是你孩子,可能是一個還沒說出口的名字。但那個人在,在等你。燈亮著,飯在鍋里,門沒鎖。」

  他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指了指教室的窗外。

  窗外是鳳凰花的樹冠,紅得像火。

  花瓣從枝頭飄落,在夕陽里打著旋,落在地上,落在窗台上,落在一個靠窗女學員的肩上。

  她穿著深藍色的作訓服,肩章上還沒有任何標識。

  鳳凰花的花瓣貼在她肩頭,像一枚沒有頒發的勳章。

  「機甲的每一塊裝甲,都是為擋子彈設計的,不是為擋眼淚。你們的眼淚有人流,不需要機甲來擋。機甲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你們活著帶回來。」

  他把輪椅往後推了半寸,低下頭,對著那些年輕的面孔鞠了一躬。

  不是九十度,是淺淺的一躬,但那份重量比任何深鞠躬都重。

  「拜託了。」

  教室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朵落在女學員肩上的花瓣,被風吹走了。

  久到黑板上的圓、三角、火柴人,在白板筆的墨跡中微微反光,像三枚刻在石頭上的銘文。

  然後有人站起來,第一個,第二排靠窗的男生。

  他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的聲音很刺耳,但沒有人在意。

  第二個,第一排正中央的女生。

  第三個,最後一排那個剃著板寸、額頭上有一道疤的男生。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站著,沒有口號,沒有掌聲。

  他們只是站著,像一片正在生長的森林。

  趙明沒有抬頭。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擱在扶手上的手。

  那雙手曾經握過操縱杆,曾經在機甲駕駛艙里按下過發射鍵。

  曾經在測試場上摔斷腿時還攥著那根斷裂的液壓管。

  現在它們老了,皺了,指節變形了。

  但它們還記得那個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