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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雙面威脅

  日內瓦,萬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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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聯合防務理事會緊急擴大會議在這裡召開,大廳里的座位被加了一排又一排,過道里站著穿不同顏色軍裝的軍官。

  穹頂的水晶燈把每一張臉照得纖毫畢現,那些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恐懼,從恐懼到分裂。

  大螢幕上的星圖已經被定格,那些從銀河系懸臂邊緣向太陽系方向移動的未知光點被智腦用紅色箭頭標註出來。

  箭頭很長,長到螢幕裝不下,指向的方向是地球。

  陸遠站在講台上,面前沒有稿子,沒有鐳射筆,只有那支錢老的鋼筆,擱在桌面上。

  筆帽擰開,筆尖朝上,像一柄微型的劍。

  他剛剛說完最後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玻璃上,透明卻無法抹去。

  「先覺者是逃難者,不是征服者。他們被自己的AI判定為威脅,被滅族,倖存者改造了身體,失去了技術根基,流浪到太陽系。他們要我們的肉身修復基因,不是要我們的土地。他們不是最可怕的敵人。真正可怕的,是創造他們或者毀滅他們的存在。大預言者稱其為『收割者』。它們比先覺者更古老,躲在銀河系懸臂邊緣的黑暗深處,靠吞噬戰爭訊號鎖定獵物。它們的甦醒不是偶然,是因為我們和先覺者都發出了戰爭的噪聲。」

  大螢幕上,那個被智腦標記為「收割者」的未知訊號源區域被放大。

  沒有影象,沒有光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和黑暗中那些緩慢移動的,幾乎無法被任何儀器捕捉到的引力波動。

  它們像沉睡的巨獸,被獵物的鳴叫吵醒,正緩緩睜開眼睛。

  會議分裂了。

  防禦派的旗幟舉得最高。

  法蘭西代表站起來,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又急又快。

  「收縮防線!把一切資源用來構建太陽系絕對防禦圈,不主動招惹任何一方。先覺者就在那裡,收割者也在路上。我們不能兩線作戰!主動出擊可能激怒收割者,也可能把先覺者逼到絕路。現在是談判的最後視窗,不是開戰的最後時機!」

  英吉利代表靠在他的發言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沒有附和,也沒有反對。

  俄方代表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閉著眼,像在打盹,但嘴唇在動,默念著什麼。

  華夏代表坐在長桌中段,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技術評估報告。

  他翻到某一頁,手指停了一下,沒有抬頭。

  出擊派的聲音更響。

  美利堅代表第一個站起來。

  「必須先解決先覺者!解除後顧之憂,才能全力應對可能到來的更黑暗的未知。否則我們將腹背受敵!先覺者的艦隊就在太陽系邊緣,他們的武器已經對準了我們。他們不會等我們建好防禦圈再動手。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不是爭霸,是活命!」

  德意志代表沒有站起來,只是把面前的那份出擊方案推到了桌子中央。

  他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指節泛白。

  東瀛代表沉默了很久,然後舉手。

  辯論持續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從灰藍變成深藍。

  服務員換了一次水,又換了一次。

  有人出去抽菸,回來時領口沾著冷風的氣息。

  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被旁邊的人推醒。

  陸遠始終站在講台旁邊,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從那片分裂的會議桌上掃過。

  沒有插嘴,沒有解釋,沒有催促。

  他在等。

  等他們吵夠,等他們怕夠,等他們想起自己是誰。

  華夏代表站了起來。

  他沒有提高嗓門,沒有拍桌子,只是把面前那份評估報告合上。

  「如果我們現在畏懼雙面作戰而猶豫不決,最終會在沉默中被各個擊破。先覺者就在家門口,他們不會等我們解決未知威脅。先拿下眼前的,再面對天邊的。我的建議——按原定共振計劃,主動出擊,先解決先覺者艦隊。然後以傾全人類之力,備戰可能到來的黑暗艦隊。」

  他說完,坐下了。

  投票箱被抬上來。

  透明的亞克力箱子,每一個代表手裡都捏著一枚圓形的投票牌,一面藍色,一面紅色。

  藍牌贊成出擊,紅牌反對。

  規則在辯論開始前就已經定好,簡單,沒有棄權,沒有附加說明。

  十五個常任理事國代表,十五枚投票牌,十五個決定人類命運的選擇。

  第一個走向投票箱的是美利堅代表。

  他把藍牌投進去,亞克力箱子的開口很小,他投的動作很慢,牌落到底部的聲音很輕。

  第二個是俄方代表,藍牌。

  第三個是華夏代表,藍牌。

  第四是英吉利代表,他的手指在藍牌和紅牌之間停了一下,然後把藍牌投了進去。

  第五是法蘭西代表,他握著投票牌的手在微微發顫。

  牌面在燈光下反著光,藍的一面像深海,紅的一面像血。

  他把牌翻過來,紅面朝上,又翻回去,藍面朝上,又翻過來。

  最終,他把紅牌投了進去。

  十五枚投票牌全部落箱。

  工作人員把箱子抱上講台,在眾人的注視下開啟,一枚一枚地取出、清點、登記。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數字都像被放大了一百倍。

  「藍票,十二。紅票,三。」

  安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站起來鼓掌,不是慶祝,是某種終於做出了決定的釋然。

  掌聲很短,像一截被掐斷的錄音。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擁抱,只是站起來,然後又坐下。

  他們知道,這不是勝利,是開始。

  陸遠從講台旁邊走出來,走到長桌的頂端。

  他沒有坐下,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那十五張不同顏色的面孔上掃過。

  「我被授予戰時最高指揮權。不是因為我比別人聰明,是因為我的團隊掌握最完整的情報和最成熟的作戰方案。我不會亂用權力,不會讓任何一個人計程車兵白白送死。但我需要你們的信任,不是對我的信任,是對我們共同活下去的信任。如果你們還想活,就聽我的。如果你們不想活了,現在就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