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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兩份戰爭

  陸小雨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技術報告。

  陳默從揹包里取出加密量子通訊終端,把天線對準地球的方向。

  訊號以光速出發,穿透火星的岩層,穿透深空,落在智腦的接收陣列上。

  資料包不大,只有一張星圖,和一行字。

  那行字寫著:「先覺者可能只是前奏,真正的危險在後面。」

  星圖上,一群未知物體正從銀河系懸臂邊緣向太陽系方向移動。

  它們不在先覺者的百科全書里,不在人類的任何天文資料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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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只是在那裡,像一群被戰爭噪聲吵醒的深海巨獸,不可阻擋地向著那道光亮傳來的方向游來。

  ……

  地球,智腦監控中心。

  陸遠站在大螢幕前,看著那張星圖。

  那些光點很小,但每一個都像一根針,刺在視網膜上,拔不出來。

  他的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螢幕上跳出一行加密通訊的解碼資訊,發件人陸小雨,內容只有那行字。

  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後的李沫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辦公室。

  他的腳步很穩,不急不慢,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但每一下都像在丈量一道看不見的深淵。

  辦公室的暗房在書架後面,牆上的開關按下去,書架無聲滑開,露出後面的金屬門。

  指紋、虹膜、聲紋,三道鎖依次開啟。

  門後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部加密電話。

  陸遠走進去,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下。

  椅子沒有扶手,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碰到冰涼的牆面。

  他坐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久到於晚晴發來一條訊息,螢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久到李沫在門口站了很久,沒有敲門,走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

  撥號盤的數字鍵沒有背光,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

  第一個數字按下去,按鍵的咔嗒聲在密閉的房間裡像一聲槍響。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電話接通了,那頭是理事會值班秘書的聲音,乾澀而急促:

  「陸總?」

  他沒有寒暄,沒有問候,只說了一句話。

  「聯絡所有常任理事國,最高階別會議。議題:兩份戰爭。」

  他掛掉電話,把話筒放回座機。

  黑暗中,那部座機的紅色指示燈亮了。

  那顆心很慢,但很有力。

  一下,一下,像在倒計時。

  兩份戰爭。一份在先覺者的艦隊裡,一份在那些更古老、更黑暗、更沉默的深空巨獸的瞳孔里。

  他不知道它們長什麼樣,不知道它們用什麼武器,不知道它們為什麼會被戰爭的噪聲吵醒。

  但他知道,它們來了。

  它們正在醒來。

  它們從銀河系懸臂邊緣出發,向著太陽系移動。

  它們不會停下來,因為戰爭不會停下來。

  除非有人把它們打回去,除非有人讓它們知道,這顆星球上的噪聲,不是它們可以靠近的訊號。

  他會讓它們知道。

  不是用語言,是用槍。

  槍不是他造的,是那些在生產線邊站著睡著的工人造的。

  是那些在深夜裡除錯機甲的工程師造的,是那些在訓練場上摔倒了又爬起來的飛行員造的。

  他只是握槍的人。

  握槍的手不會抖,因為槍太重了。

  重到一顆子彈,可以擋住一道光。

  暗房的門敞開著,走廊里的光湧進來,把陸遠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

  那部座機的紅色指示燈還在閃,一閃一閃,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

  他把門關上,書架滑回原位,嚴絲合縫。

  走廊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走向監控中心,腳步很穩,不急不慢。

  螢幕上的星圖還在,那些光點還在移動。

  智腦的預測模型顯示,它們將在先覺者艦隊抵達地球軌道後的某一天同時到達。

  不是巧合,不是偶然,是聽到了先覺者的訊號和人類的回應,被吸引過來。

  或者在黑暗中等待了億萬年,等待獵物發出第一聲鳴叫。

  然後它們動了。

  它們很慢,但每一秒都在逼近。

  它們沒有聲音,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都聽見了那種低頻的、無法被任何儀器捕捉到的嗡鳴。

  那不是聲波,是恐懼。

  恐懼也是訊號,也會被聽見。

  陸遠站在大螢幕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目光從那群正在移動的光點上移開,落在那張火星傳回的星圖上,落在那行「真正的危險在後面」的字上。

  他的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像一個人的心跳。

  心跳聲在死寂的監控中心裡被放大,像一面很沉的鼓,一下一下,敲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李沫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張星圖,盯著那些正在緩慢移動的光點,盯著那行被加粗標紅的警告語。

  他的眼鏡反射著螢幕的藍光,瞳孔里映出那些光點的軌跡。

  他伸出手,指了指星圖右下角那個被智腦標註為「未知訊號源」的區域。

  「遠哥,它們來了。」

  陸遠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從桌沿收回來,垂在身側,攥成拳頭,又鬆開。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枚平安扣。

  翡翠冰涼,繩子磨得起了毛。

  他把它攥在手心裡,攥了很久,然後鬆開,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那就打。兩份戰爭,一起打。」

  他轉過身,走出監控中心。

  走廊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的背影在燈光下忽長忽短,像一枚被風吹歪的釘子。

  他要去打兩份戰爭,一份在眼前,一份在深處。

  一份要讓先覺者知道,這顆星球不搬家。

  一份要讓那些更古老的巨獸知道,這顆星球上的噪聲,是它們不該靠近的警告。

  他會打第一槍,也會打最後一槍。

  槍不是他一個人的,但扳機在他手裡。

  他不會扣錯。

  因為他扣的不是扳機,是那道牆的開關。

  牆開了,光進來。

  光進來了,夜就不會長。

  夜不會長,他們就不用怕。

  不怕,就不會輸。

  不會輸,就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