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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異常訊號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黑板上那行粉筆字上——「我的理想」。

  旁邊貼著晚星作文里提到的那張火星全景照片,是老師從網上下載列印的。

  普通A4紙,邊角用透明膠粘在黑板邊緣,有一處已經翹起,被一枚圓形的吸鐵石壓住。

  照片裡的奧林帕斯山脈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遙遠而真實的夢。

  教室里的孩子們仰著頭看那張照片。

  有人偷偷在筆記本上描摹山的輪廓,有人在作業本背面畫了一枚正在發射的火箭。

  火箭的尾焰塗成了橘紅色,蠟筆的顏色塗出了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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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不知道,他們筆下的那些線條,總有一天會變成真正的鋼鐵,飛向真正的星辰。

  火星軌道上,「華夏之星」的通訊天線正在緩緩調整姿態。

  它的拋物面天線對準地球的方向,把一組新的科學資料編碼後發射出去。

  資料流在太空中穿行了十幾分鐘,以光速掠過月球軌道,穿過范艾倫輻射帶,被地球深空測控網的一口大口徑天線捕獲。

  訊號很弱,但解譯後的資料完整無缺。

  無人注意到,在那串長長的資料包里,有一段新的工作指令被悄悄加入了「華夏之星」的任務佇列。

  它的次表層探測雷達將在接下來的數月里對火星地下進行深度掃描,尋找可能的水冰資源。

  這不是新聞通稿里會提及的內容,也不是釋出會上陸遠會主動透露的計劃,但它至關重要。

  水冰意味著燃料,意味著氧氣,意味著未來的太空人可以不用從地球帶著沉重的補給飛越億萬公里。

  那道光還在走,那道路還在延。

  那些在作文字里寫下「星際快遞員」的孩子,總有一天會真的站在火星的紅色荒原上。

  他們會穿著笨重的航天服,呼吸著迴圈處理的空氣,透過面罩看著那片無垠的荒原。

  他們會記得,很多年前,有一個叫晚星的女孩,替他們先看見了那裡的日出。

  光很慢,但總會到。

  路很長,但總有人走。

  此刻,在老家的院子裡,桂花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鋪了一地金黃。

  藤椅上,那台機器人閉著眼,胸口的燈帶一明一暗。

  它的心盾手環螢幕上,閃爍著一道柔和的綠光。

  沒有人知道它在等什麼,但它一直坐在那裡,從清晨坐到黃昏,從黃昏坐到月亮升起來。

  那道光從很遠的地方來,照在它的臉上,金屬的表面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冷白。

  它不會說話,但它會等。

  等了很久,還能繼續等下去。

  ……

  火星任務指揮中心的燈晝夜不滅。

  壁掛時鐘的秒針無聲地划過第三日的凌晨兩點。

  陳默坐在監測台前,面前的螢幕上是「華夏之星」次表層探測雷達傳回的原始資料流。

  那些數字像瀑布一樣傾瀉,他每隔一段時間掃一眼,肌肉記憶已幫他過濾掉大部分正常波形。

  今晚的曲線幾乎沒有異常——除了某一行資料里摻雜的極細微抖動。

  起初他以為是火星車自身的電子噪聲,手指挪動滑鼠點開頻譜分析視窗,掃了一遍,沒有發現故障程式碼。

  他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那行資料。

  放大,再放大。

  噪底的起伏里有某種不該存在於自然界的規律。

  不是正弦波,不是隨機脈衝,而是一種數學上規整到近乎刻意的編碼結構。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頓了一下,開啟原始訊號快取,連續提取了幾十組資料,匯入智腦做深度解調。

  伺服器用了幾秒就返回了結果。

  螢幕上,那串經過解調的二進位製程式碼被打出來,不長,只有幾十個位元組。

  但陳默盯著那行「010101」的排列,脊椎里像被人塞進了一根冰柱。

  這不是火星車的自檢碼,不是地面注入的指令回顯,更不是太陽風暴引發的電磁擾動。

  它的數學特徵太工整了,工整到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只能是人工的。

  不是人造的,是別的人造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資料從頭到尾核對了三遍。

  翻遍「華夏之星」近幾日的所有工程日誌,確認沒有硬體故障,沒有誤碼,沒有已知的干擾源。

  然後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

  「小雨,你和遠哥需要下來看看。馬上。」

  陸小雨沒有問為什麼。

  她聽出丈夫聲音里那種壓抑到極致的緊張。

  上一次他這樣說話,是實驗室那台「刑天」原型機在測試中失控差點撞上觀測窗。

  她掛了電話,穿衣服,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給陸遠發了一條訊息:「火星那邊有情況。」

  凌晨三點。

  陸遠在睡夢中被手機震動叫醒。

  螢幕上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看見那行字時,睡意像被一隻手整把掀翻。

  他翻身坐起來,動作太快,驚動了身邊的心盾手環。

  綠色指示燈閃了一下,又恢復了平穩。

  於晚晴沒有醒,呼吸均勻。

  他穿上外套,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的腳步聲很輕,但每一聲都像踩在繃緊的弦上。

  電梯門開啟時,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陸小雨又發了一條訊息:

  「陳默說,火星地下有訊號。不是我們的。」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攥緊。

  地下二層的門禁在凌晨安靜得像一堵沉默的牆。

  他刷卡,虹膜驗證,鐵門無聲滑開。

  走廊盡頭,指揮中心的燈把陳默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操作台前,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釘在螢幕前的雕塑。

  螢幕上那行解調後的二進位製程式碼還在那裡,安靜地躺著。

  它已經被發送了幾億年,穿越了冰冷的星際空間,穿透了火星地下的岩層,被一台來自地球的探測器捕獲。

  它不會知道有人正在為它屏住呼吸,它只是一行光,一段程式碼,一個等待被理解的問號。

  而在陸遠出門的那一刻,於晚晴手腕上的心盾手環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預警,是系統在記錄心率瞬間的波動。

  它知道有人醒了,有人走了,有人正在走向一個未知的答案。

  綠色指示燈閃了一下,又恢復了平穩。

  她翻了個身,在睡夢中把手環貼在自己胸口,像是在確認那顆心臟還在跳。

  它還在跳。

  所有的人都在等。

  等那行程式碼被讀懂,等那個問號被解開,等光從更遠的地方來,或者從這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