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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三到六個月

  「老頭子,醫生說那個囊腫小問題,過兩天就能出院。」

  李素華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籤,遞到陸建國嘴邊。

  陸建國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咽下去。

  「我說沒事吧,你非要住院。」

  他笑著,看著李素華,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陸遠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陸建國看見他,眼睛一亮,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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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過來。醫生說什麼了?是不是沒啥大事?」

  陸遠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他握了握父親的手,那隻手還是熱的。

  「嗯,小問題。囊腫,良性的,過幾天就能出院。」

  他笑著說,笑得眼眶有些酸。

  陸建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就說嘛,我身體好著呢。你媽非讓我住院,瞎操心。」

  李素華在旁邊沒說話,低頭削蘋果。

  但陸遠看見,她手裡的蘋果皮斷了。

  陸遠在病房裡坐了半小時,陪父親聊天。

  聊晚星在幼兒園畫的畫,聊小星辰會叫爺爺了,聊院子裡的桂花今年開了幾茬。

  陸建國聽著,笑,點頭,偶爾插兩句嘴。

  「你小時候啊,也喜歡在桂花樹下玩,有一次爬到樹上不敢下來,我在下面接著你,摔得我腰疼了好幾天。」

  陸遠笑了:「您還記著。」

  陸建國說:「你的事,我都記著。」

  離開病房時,陸遠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他靠在牆上,仰著頭,盯著天花板。

  燈管嗡嗡響,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倒計時。

  他拿出手機,給於晚晴發了一條訊息:「確診了,晚期。」

  於晚晴秒回:「我馬上到。」

  他看著那四個字,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攥得發燙。

  ……

  陸遠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打了整整一天的越洋電話。

  MDAnderson,梅奧診所,東瀛國立癌症研究中心,英國皇家馬斯登醫院。

  他動用了這些年積累的所有人脈,請了全球最頂尖的胰腺癌專家遠端會診。

  結果如出一轍——晚期,轉移,無法手術,放化療效果有限,中位生存期三到六個月。

  李沫把會診報告放在桌上,厚厚一沓,每一頁都是英文,每一頁的結論都差不多。

  陸遠翻到最後一頁,合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遠望大樓的燈還亮著,心晴健康的logo閃著綠光。

  一切都還在運轉,但他覺得世界已經停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推特的推送。

  馬斯克發了一條新推文:「聽說有人想用AI治癌症?祝好運。」

  配圖是Neuralink的晶片,銀白色的,比指甲蓋還小,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電路。

  評論區瞬間炸了。

  「人家父親病了,你陰陽怪氣?」

  「馬斯克,你還有人性嗎?」

  「Neuralink的猴子死了幾隻了?」

  三分鐘後,推文被刪除。

  但截圖已經傳遍全網。

  王凱旋拿著手機衝進來,臉色鐵青:「遠哥,你看這孫子……」

  陸遠瞥了一眼,把手機還給他,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故事。

  他的故事,快要翻到最痛的一頁了。

  於晚晴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她走到他身邊,把茶放在桌上,然後從身後抱住他。

  她的臉貼在他背上,聲音很輕,但很穩:「我們一起想辦法。不管多難,我都在。」

  陸遠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他轉過身,看著她。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我想好了,」陸遠強顏歡笑,「採用靶向加免疫加化療的聯合方案。醫生說起碼還有15%的希望。」

  於晚晴點頭:「那就試。」

  ……

  病房的窗開著一條縫,晚風把窗簾吹起來,像一隻輕輕揮動的手。

  陸遠站在床邊,手裡攥著那份診斷書,攥了很久,紙都皺了。

  於晚晴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輕輕放在他背上。

  他深吸一口氣,在床邊坐下。

  陸建國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螢幕上是晚星在幼兒園表演的影片,聲音外放著,奶聲奶氣地唱了一首兒歌。

  他嘴角帶著笑,手指在螢幕上輕輕劃,看了一遍又一遍。

  陸遠叫了一聲「爸」,聲音有些乾澀。

  陸建國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紙,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但眼神沒有慌。

  「說吧,我得的到底是什麼病?」

  陸遠張了張嘴,那些準備了很久的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陸建國看了他一眼,然後把手機放下,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又戴上。

  「是不是治不了啦?」

  他問得很直接,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陸遠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低下頭,點了點。

  病房裡安靜了。

  陸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種笑,不是苦笑,不是強撐,是那種看透了很多事之後、什麼都不在乎的笑。

  「我猜到了。」他伸手,拍了拍陸遠的手背,「胰腺上的毛病,哪有小問題。你媽不懂,我還不懂?」

  陸遠抬起頭,看著他。

  父親的眼角有淚光,但沒有流下來。

  「我今年七十六了,活夠了。你爺爺三十八走的,你姥爺五十二走的,我都比他們多活了幾十年。值了。」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

  「就是有點捨不得。捨不得你媽,捨不得你,捨不得小雨,捨不得那兩個小的。」

  陸遠握住他的手,那隻手瘦了,骨節突出,但還有力。

  「爸,我們還在治。靶向加免疫加化療,醫生說還有15%的希望。」

  陸建國看著他,目光很柔。

  「兒子,你不用騙我。我這輩子,什麼沒見過?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賺一天。治,我配合。但你也別太拼,公司那麼多人指著你吃飯呢。」

  陸遠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把臉埋進父親的手心裡,肩膀一抽一抽的,沒有哭出聲。

  陸建國用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他笑了,笑著笑著,眼角那滴淚終於滑下來,流進耳朵里。

  李素華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湯已經涼了。

  她沒有進去,靠在門框上,捂著嘴,淚流滿面。

  陸小雨從後面走過來,看見母親在哭,又看見病房裡的父親在拍哥哥的背。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抱住母親。

  那天晚上,陸遠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於晚晴陪著他,兩個人靠著牆,誰也沒說話。

  病房裡,陸建國已經睡了。

  床頭柜上,擺著晚星畫的那幅畫——爺爺站在火箭旁邊,笑得很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