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的影片當天晚上傳遍全網。
微博、X、抖音、YouTube,到處都在轉。
評論區里,有人把於晚晴的話一句一句摘出來。
「首先,不傷害——這是醫學的底線,也應該是所有科技的底線。」
「一個1999元的頭環,比2萬美元的晶片,更接近科技的真相。」
「科技的最高境界,不是讓強者更強,而是讓弱者有尊嚴。」
每一條都被轉了幾十萬次。
有人把於晚晴的演講和馬斯克在Neuralink釋出會上的演講剪輯在一起。
於晚晴說:「讓弱者有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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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斯克說:「人機共生,未來已來。」
配文:「一個在說人,一個在說技術。高下立判。」
還有人寫了一段話:
「以前我們崇拜馬斯克,因為他敢想敢幹。現在我們崇拜於晚晴,因為她有溫度。時代變了,衡量成功的標準也變了。」
加州,弗里蒙特。
馬斯克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是大螢幕上的於晚晴演講影片。
他看了那段「1999元的頭環比2萬美元的晶片更接近科技的真相」,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停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他想起自己那些猴子,那些被開顱、感染、安了死的猴子。
它們有尊嚴嗎?他不知道。
……
江城,智聯未來總部,正在舉行慶功夜。
水晶燈璀璨,香檳塔泛著金光。
「心聲頭環全球銷量突破1000萬」的橫幅掛在舞台中央。
王凱旋舉著酒杯,臉紅脖子粗,扯著嗓子喊道:
「兄弟們,心聲頭環銷量破千萬!全球第一!」
台下掌聲如潮,有人吹口哨,有人把香檳噴向空中。
陸遠站在人群中央,嘴角帶著笑,手裡端著杯香檳,沒怎么喝。
於晚晴站在他旁邊,晚星在人群中跑來跑去,小星辰被陸小雨抱著。
一切都很熱鬧,很圓滿。
手機震動了。
陸遠低頭一看,是母親李素華的電話。
他接起來,那頭的聲音有些慌,但還在強作鎮定:
「小遠,你爸體檢報告出來了,胰腺那個指標……醫生說不太好,讓你趕緊來醫院。」
陸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酒杯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香檳濺了一地,碎片飛出去老遠。
周圍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他。
王凱旋湊過來:「遠哥,怎麼了?」
陸遠沒回答,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外套都沒拿。
王凱旋追出去,在走廊里喊:「遠哥!遠哥!出什麼事了?」
陸遠頭也不回,只說了兩個字:「我爸。」
王凱旋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沒再問。
他轉身回到宴會廳,對著那些疑惑的臉,擺了擺手:「沒事,大家繼續。」
但笑容已經沒了。
陸遠飛車趕往醫院。
一路闖了三個紅燈,他都不知道。
腦海里全是父親半個月前的樣子——
精神矍鑠,在院子裡澆花,回頭沖他說道:
「兒子,事業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體。」
他想不起來自己當時回答了什麼,大概是「好」。
他現在後悔了,當時回答的太隨便了。
醫院走廊,白熾燈慘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陸遠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主治醫生姓胡,是消化內科的主任,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面色凝重。
他站起來,示意陸遠坐下,然後把一份檢查報告推過來。
「陸總,你父親的情況不太好。CT顯示胰腺尾部有一個占位,2.8厘米,邊界不清,有毛刺征,並且有肝門區淋巴結腫大。需要進一步做增強CT和穿刺活檢才能確診。」
胡主任頓了頓,聲音壓低了。
「但從影像上看,惡性的可能性很高。而且……可能已經不是早期了。」
陸遠盯著那張CT片子,灰色的陰影里,一個白色的腫塊像一隻蟄伏的獸。
他盯了很久,然後抬起頭。
「胡主任,我父親還不知道?」
胡主任搖頭:「我只跟他說胰腺有個小囊腫,需要進一步檢查。您看……」
陸遠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遠處是萬家燈火,近處是醫院樓下的停車場,車來車往。
他站了幾秒,轉過身。
「我來說。」
他走出辦公室,走廊盡頭,陸建國和李素華坐在長椅上。
陸建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頭髮花白,背微微有些駝,但眼神還很亮。
他看見陸遠,笑了:「兒子,醫生怎麼說?是不是沒啥大事?」
陸遠走過去,蹲下來,握住父親的手。
那隻手粗糙,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幹了一輩子粗活的手。
「爸,沒事。就是一個小問題,需要再檢查一下。」他笑著說,笑得眼眶有些酸,「您別擔心,有我呢。」
陸建國拍了拍他的手:「我不擔心。有你在,我擔心什麼?」
李素華在旁邊低著頭,沒說話,但陸遠看見她的手在抖。
……
增強CT的結果是第二天出來的。
胡主任把陸遠叫到辦公室,沒有坐下,而是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窗簾沒拉,陽光刺眼,把那個白色巨塔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陸總,增強CT的結果已經出來了……」胡主任轉過身,面色灰敗,「和我昨天預估的差不多。」
陸遠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他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金屬冰涼,握得指節發白。
「穿刺呢?」
「明天做。」胡主任走過來,壓低聲音,「但從影像上看,基本可以確定是晚期。陸總,您要有心理準備。這種病手術無法根治,化療效果有限……如果不干預,病人的存活期,可能僅三到六個月。」
三到六個月。
陸遠鬆開手,門把手彈回去,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窗外有鳥叫,樓下有人在喊護士,走廊里有推車碾過地磚的聲音。
世界還在轉,什麼都沒變。
但他的世界,塌了一塊。
……
病房門口,陸遠站住了。
門虛掩著,透出裡面的光。
陸建國半躺在床上,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被子拉到胸口。
他瘦了,才幾天功夫,臉上的肉就塌下去一塊,顴骨凸出來。
但眼睛還有光。
李素華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正在削。
皮削得長長的,一圈一圈垂下來,沒有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