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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燈滅了

  倒計時1小時。

  最後一遍系統確認。

  測控系統正常,跟蹤系統正常,遙測系統正常,回收系統正常。

  老李的聲音在控制大廳里迴蕩,每一個「正常」都像釘子一樣砸在鋼板上。

  老周報完最後一個資料,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倒計時30分鐘。

  人員撤離發射平台。

  最後一個人從塔架上跑下來,跳上轉運車,回頭看了一眼那枚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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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照在箭體上,銀白色的,像一根手指,指著天空。

  倒計時10分鐘。

  控制大廳里鴉雀無聲。

  老李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數字,手心裡全是汗。

  老周攥著老花鏡,指節發白。

  老趙把拐杖抓起來又放下,抓起來又放下。

  錢老坐在第一排,一動不動。

  倒計時1分鐘。

  總指揮的聲音響起:「各系統狀態確認。」

  「測控正常。」

  「跟蹤正常。」

  「遙測正常。」

  「回收系統正常。」

  總指揮轉過頭,看著陸遠:「陸總,是否發射?」

  控制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嗡嗡響。

  所有人都在等。

  陸遠看著大螢幕上那枚銀白色的火箭,看著它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終於等到風來。

  三秒。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發射。」

  總指揮按下按鈕。

  火焰從箭體底部噴涌而出,橘紅色的,像一朵突然綻開的花。

  海水被映紅了,平台被映紅了,所有人的臉都被映紅了。

  遠望-R緩緩升起來,很慢,慢得像捨不得走。

  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拖著長長的尾焰,像一把燒穿了天空的劍。

  那四根著陸腿還收在箭體裡,等它回來的時候,才會開啟。

  ……

  發射日,東海海域,晴。

  遠望—R點火升空的那一刻,全世界都看見了。

  直播訊號傳向一百多個國家,線上觀看人數突破五千萬。

  彈幕刷得伺服器都卡了.

  「華夏牛比」、「智聯加油」、「可回收火箭首飛」滿屏飛。

  一級分離,二級點火,整流罩拋離,箭體飛向預定軌道。

  一切正常,完美得像教科書。

  老李站在控制台前,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手心裡全是汗。

  老周在旁邊記錄,筆尖沙沙響。

  老趙把拐杖靠在椅背上,站得筆直。

  錢老坐在第一排,一動不動,眼睛盯著那枚正在飛行的火箭。

  然後,回收段開始了。

  一級火箭脫離後,姿態調整,點火減速,四根著陸腿開啟。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彈幕又開始刷屏,「要成了要成了」。

  突然,螢幕上的姿態資料猛地一跳。

  箭體開始劇烈擺動,像一個喝醉了酒的人,踉踉蹌蹌。

  老李的臉刷地白了。

  「姿態失控!」操作員的聲音在控制大廳里炸開。

  老周猛地站起來,椅子倒了,他都沒扶。

  老趙抓住拐杖,指節發白。

  大螢幕上,那枚火箭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翻滾著往下墜。

  直播畫面里,海面上炸開一團火球,碎片四散,落入公海。

  彈幕瞬間安靜了,然後炸了。

  「失敗了?」

  「火箭回收還是太難了。」

  「智聯這次栽了。」

  控制大廳里死寂。

  老李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

  老周低下頭,老花鏡掉在地上。

  老趙把拐杖杵在地上,梆的一聲,沒說話。

  錢老坐在第一排,盯著螢幕上那片還在燃燒的殘骸,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擦,戴上,繼續看。

  陸遠站在最後面,看著那片殘骸,看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他走到前面,站在所有人面前。

  「馬斯克當年炸了多少次?」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沒人回答。

  「二十七次。」他自問自答道,「獵鷹一號炸了三次,差點把SpaceX炸破產。獵鷹九號炸了多少次?星艦炸了多少次?二十七次。咱們才第一次,怕什麼,繼續就是了。」

  老李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但眼睛裡的光又回來了。

  老周把老花鏡撿起來,擦了擦,戴上,坐下了。

  老趙把拐杖往地上一杵,站得更直了。

  錢老坐在椅子上,沒動,但嘴角動了一下。

  訊息傳出去,輿論譁然。

  有人嘲諷:「華夏造火箭就這水平?」

  有人失望:「可回收火箭還是太難了。」

  有人力挺:「這只是第一次,不丟人。」

  還有人把馬斯克那條「GoodLuck」翻出來,配文:「馬斯克笑到了最後。」

  ……

  深夜,遠望航天大樓的燈還亮著。

  錢老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回收失敗的遙測資料。

  厚厚一摞,每一頁都密密麻麻標著紅字。

  他已經看了三天三夜,困了趴桌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看。

  餓了啃兩口餅乾,餅乾屑掉在紙面上,他用袖口拂去,繼續看。

  凌晨兩點,老李路過他辦公室,看見門縫裡透著光。

  推門進去,錢老趴在桌上,臉壓著資料包告。

  手邊擱著那支用了二十年的鋼筆,筆帽沒擰。

  老李以為他睡著了,輕輕走過去,想把外套蓋在他身上。

  手碰到錢老肩膀的時候,他覺得不對。

  太涼了。

  「錢老?」他推了一下。

  沒動。

  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

  老李的手開始發抖。

  他繞到前面,看見錢老的臉。

  蒼白,安詳,嘴角甚至帶著一點弧度,像夢裡看見了什麼好事。

  老李站在那兒,愣了三秒,然後衝出去,撞翻了門口的椅子。

  走廊里響起他的喊聲,沙啞,撕裂,像一隻被踩斷翅膀的鳥。

  「來人!快來人!」

  救護車趕到的時候,錢老已經被抬到樓下。

  老李跟著上車,攥著錢老的手,攥了一路。

  那隻手涼透了,他使勁搓,卻怎麼也搓不熱。

  急診室的燈亮了很久。

  陸遠趕到的時候,老李坐在走廊里,低著頭,一言不發。

  老周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老花鏡攥在手裡,鏡片碎了一片。

  老趙的拐杖靠在牆邊,他坐在椅子上,腰還直著,但眼睛已經直了。

  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送來得太晚了。心臟病發作,大面積心梗。我們盡力了,請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