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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百花宗

  塵劍峰半山腰,有一處依著山壁而建的巨大樓閣群,名曰朝月閣。

  此樓從崖壁半腰處層層往上,飛檐斗拱如疊翠,朱欄玉砌繞雲生。

  九重樓闕高低錯落,一重比一重高去。

  最高處幾乎探入雲海,只露出半截金頂。

  有劍光在檐角間時隱時現。

  那些樓與樓之間,或以廊橋相連,或以懸梯相接,皆以青玉鋪就。

  人走在其中,轉身是雲霧,抬眼是劍虹,倒不像是人間的居所。

  連那些見慣了世面的外宗弟子,頭回來時也忍不住多瞧上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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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月閣專作接待各宗來客之用,今年各路人馬到得齊,此處便熱鬧非凡。

  百花宗的一眾女弟子便住在靠南一棟閣樓里。

  這百花宗,在修真界裡名頭不小,倒並非因劍法如何。

  而是滿宗上下都是女子,且個個生得如花似玉。

  宗中素來只重劍道與陰陽調和之道,門人行走在外,素來極受追捧。

  此刻天色將午,迎賓台下的石階上,一群鶯鶯燕燕結伴走了回來。

  她們方才去山腳小鎮市集採買胭脂水粉了,一個個手提小竹籃,談笑風生,衣袂帶風。

  滿階石上都是脂粉香。

  為首的少女,身形婀娜,著一襲淺粉衣裙,眉眼生得又嬌又媚。

  笑時唇邊帶三分春色,正是百花宗的首席弟子,雲霓。

  她身旁幾個女孩鬧作一團,一會兒說這山下的胭脂不夠紅。

  一會兒笑那賣香膏的小販見了她們走不動路。

  雲霓只笑著聽,偶爾伸手替師妹理一理被風吹亂的髮帶。

  一行人剛走到朝月閣前,便聽一個極溫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雲仙子,真巧,又遇見了。」

  柳青玄不知何時已站在台階旁,白袍如雪,手持一把青竹摺扇,笑得溫潤自持。

  他這模樣,在外人看來端的是翩翩公子,可百花宗的幾個女孩互看一眼,眼裡都露著調笑。

  「這不是青雲宗的少宗主嗎,怎麼有空到姐姐們這兒來了?」

  一名少女掩著嘴,笑嘻嘻地先開了口。

  柳青玄不慌不忙,抱拳一禮。

  「各位姐姐,這廂有禮了。」

  「自然是聽聞姐姐們一路舟車勞頓,特此備上了一些薄禮,送到這朝月閣來,也好給姐姐們接風洗塵。」

  他說話時,目光不住地往雲霓身上飄,末了又補一句。

  「尤其是對雲霓仙子,在下仰慕已久,今日得見仙顏,便是叫人立時死了,也心甘情願。」

  幾名少女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雲霓站在眾女之中,微微側了臉,只拿眼角瞧他,似笑非笑。

  「柳公子這嘴啊,怕是吃過蜜了,可我聽說柳公子,一心只會抬頭望皓月,尤其是那絕劍峰的聖翎道人,今日怎麼倒有閒心來與我們這些小山花搭話?」

  柳青玄將扇子一收,輕輕擊在掌心。

  「仙子說笑了,在下既抬頭望皓月,也低頭嗅薔薇,眼前有此良辰美景,若是不來問候一聲,豈非白來了這趟劍宗?」

  幾個女孩笑得更加歡喜了。

  柳青玄被這笑聲一托,膽氣更壯,又上前一步道。

  「雲仙子,今日你我都有閒,不若在下做東,請幾位仙子去那迎賓台頂樓飲一杯清茶,看看這漫山雲霧,如何?」

  雲裳眨了眨眼,忽然正色道:「柳公子,我雲裳愛英雄。」

  柳青玄一怔。

  「若柳公子能在此間大比中拔得頭籌,那公子便是我心中一等一的英雄。」

  「到那時,莫說喝茶,便是與公子同行幾日,也不是不可。」

  她說這話時,眼尾輕輕一挑,整個人像朵含露的海棠,妖得叫人牙根發軟。

  柳青玄骨頭都酥了,當下正色抱拳:「仙子此言,可作數?」

  「自然作數。」雲裳笑道。

  柳青玄一撩袍角,轉身便走。

  「那在下便去那台上,為仙子奪個魁首回來!」

  幾個百花宗弟子你推我搡,笑得前仰後合。

  「這姓柳的,當真好笑,前幾日還聽說他為那姬劍主要死要活,今日就敢來撩撥師姐。」

  「真當自己是那太一聖地的天驕了。」

  雲裳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她轉頭看向身邊一個最是文靜的女孩道。

  「小荷,你今日也有一場比試,那些人既上了台,便不會管你是男是女,你切莫軟了手,丟了百花宗的臉面。」

  那叫小荷的少女臉色微紅,低低應了一聲:「是,師姐。」

  ...

  ...

  日頭西斜,論劍廣場下的一處小麵攤前。

  林雪領著陳實坐下,要了兩碗清湯素麵。

  這麵攤是山門內專為弟子設的,攤主是個蓄著短須的老師傅。

  近幾日也是客似雲來,他雖然忙碌,但也賺了不少功德錢。

  見有客來,麻利地甩開麵餅,幾下便下了鍋。

  面剛上桌,陳實便聽見旁側一道清亮的少年聲音朗朗響起。

  「這南方山裡的面啊,就是不地道。要論面,還得數咱們玄霆城。」

  陳實轉頭。

  鄰桌坐著個少年郎,一襲淡紫長衣,束著高馬尾。

  正對著一碗麵挑挑揀揀。

  他身邊婢女坐得筆直,手邊放一壺茶,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哎,青蕪,少爺我考考你,這面,什麼最重要?」

  那婢女淡淡地答:「自然是面,少爺。」

  「錯!大錯特錯!」

  少年一拍桌面。

  「是水!極好的面,要極好的水。」

  「天山雪水、滄瀾泉水、玄霆城裡的八角井,都比這山裡的水要甜上三分。」

  「所以這面差,差不在手藝,在水上。」

  青蕪翻了個白眼,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

  「少爺果然聰慧。」

  「那是自然。」

  少年得意得很,又低頭攪了攪碗裡的面,模樣頗有些嫌棄。

  陳實看得有趣,正巧林雪付了面錢,他擦淨嘴角笑道。

  「蕭師兄,又見面了。」

  蕭澈回過頭來。

  他本以為這滿山弟子成千上萬,誰有那個閒心喊他一聲,正想瞧瞧是哪個不長眼的。

  待看清陳實那張臉後,登時樂了。

  「哎喲!陳劍仙!」

  他一把將筷子拍下,起身便小跑過來,熱絡得不行。

  人還沒坐定,手已經先伸過來拍陳實的肩膀了。

  青蕪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跟著,朝林雪輕輕頷首。

  「陳劍仙,你今日怎麼也在這山下吃麵。」

  蕭澈笑道。

  「早知你來,我便叫青蕪多帶幾壇好酒。」

  陳實道:「剛登記完,下午還有一場比試,不敢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