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也要上台?」
蕭澈眼睛一亮,轉身指向那半山迎賓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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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不是,我也報了名。不過我來就是玩兒的,輸贏都無妨。」
「我爹說了,多見識見識,比什麼都強。」
他說得隨意,青蕪卻在一旁拆穿。
「少爺這些天日日練功,天不亮就起來,還有星子掛在檐上都不帶歇的。」
蕭澈面頰微紅,梗著脖子爭辯:「那是我修身養性,跟大比有什麼關係。」
林雪在一旁聽得發笑。
陳實道:「蕭兄若能上台,倒是好事一樁。我還從未見過玄霆城的功法。」
「那你有福了。」
蕭澈又來了精神,「我玄霆城的槍,那叫一個快,比這山下挑面的筷子還快。」
青蕪又翻了個白眼。
「少爺別吹了,挑面的那位老大爺是高手,他的筷子若是槍,你這會兒已經被人挑了四十九劍了。」
蕭澈不理她,轉頭看著陳實,笑吟吟道。
「陳師弟啊,你今日頭一場,對的何人啊?」
「百花宗。」
林雪在旁邊點了一句:「這小師弟的簽運,也不知算好還是壞。」
蕭澈擺手。
「管他百花千花,小師弟的劍我見過。」
「那日晚間收拾我家的泥鰍時,那一劍就一個字,好!就憑那份膽氣,今日怎麼也不會輸得太難看。」
「承蕭兄吉言。」陳實不想讓蕭澈說太多那一晚的事。
於是起身抱拳。
「時候不早,我該去準備了。」
蕭澈連忙站起身相送。
「去吧去吧。等你贏了,我再請你吃酒,若輸了,也請你,只當壓驚。」
陳實哈哈一笑,與林雪轉身離去。
蕭澈目送二人消失在石階盡頭,才坐回桌前。
他看了看那碗已經涼透的面,又道。
「青蕪啊,晚上咱們去山腰那家吃,不在這兒了。」
青蕪放下茶壺:「少爺,你只是嘴饞了。」
蕭澈理直氣壯:「那又怎樣,我蕭澈練了一輩子功了,還不能享受享受!?」
「少爺,您也就才十九歲。」
「放肆。」
...
...
上午的比試,只能算小打小鬧。
九座演武台上人影往來,劍光頻頻,卻不見什麼真章。
各宗弟子都留著力,點到即止,往往十幾招便分了勝負。
看得台下一些專程趕來的散修直打哈欠,連那叫好聲都稀稀拉拉。
遠不如剛開場時熱鬧。
誰心裡都清楚,這頭一日,不過是你來我往的試探。
各宗皆將些邊緣弟子拋出來,試試水深水淺。
那些真正的好手,都還藏著。
此間,意劍峰祖師殿內,倒比外頭還熱鬧些。
老宗主姬無黍做東,設了茶酒,與幾位隨行而來的外宗長輩閒坐敘話。
殿內香菸裊裊,几案上擺著各色靈果,有弟子立在門邊,隨時聽候傳喚。
姬無黍端起一杯酒,先環顧一圈,忽而笑了。
「我說你們這些老東西,怎麼每次大比都是你們幾個來。」
「莫不是一把年紀了,還貪我劍宗這幾桌好酒好菜?」
他話沒落音,下首一個拄著珊瑚拐杖的老婦人便拿拐杖在地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那是百花宗的四長老,人稱「醉海棠」的海棠婆婆。
她已上了年紀,臉上褶子堆得層層如梅,偏生一雙眼睛還透著股年輕時的瀲灩。
「好你個姬老兒,給老身安的好個罪名。」
海棠婆婆一翻白眼。
「上一回在絕劍峰的萬鈞樓,我跟隨百花宗的老宗主敷衍,你倒是也擺下了酒宴,可你自個兒呢?連面都不露,竟叫你孫女出來作陪。」
「老身本還念她一個小輩,只當是給絕劍峰面子,結果你那乖孫女直接幹了我一罈子千年百花釀,醉得走路都要人扶。」
「你可知老身那一罈子酒多精貴?便是在我百花宗里,也是十年開不了一回。」
「如今你倒來說老身貪你這點吃喝,姬老兒,你良心莫不是被狗叼了!」
殿內幾個老者一齊大笑起來。
那笑聲如松風過谷,震得殿外檐角的銅鈴都顫了兩下。
能在這殿裡坐著的,都是老相識。
年輕時一同闖過妖域,也曾在古戰場裡互相託付過後背。
這些年來雖各立門戶,情分到底還在。
青雲宗一位白袍長老捋著長須笑道。
「若姬老兒真捨得將萬鈞樓那幾壇千年陳釀全開了,我等就算背個貪嘴的名聲,也認了。」
姬無黍笑而不語,只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靠窗一位腰板筆直的山劍峰長老放下茶盞,低聲問了一句。
「老宗主,我且多問一句,怎的今年梁絕不在?他若在,這大比還能壓一壓太一聖地那幾位的鋒芒。」
姬無黍點了點頭,也不隱瞞。
「下山辦事去了,有些債,總得有人去討。」
殿中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明白這話不好深問,便也識趣地不再提起。
倒是那海棠婆婆又哼了一聲。
「那小兒若在,我還為難,如今他不來,這魁首,怕是要讓太一聖地那幾位挑了去。」
姬無黍聞言,非但不急,反倒嘿嘿笑了兩聲:「那倒不一定。」
他擱下筷子,抬手點了點窗外。
「太一聖地來的那幾個,確實不弱。」
「可你當大胤朝廷的人,是來瞧熱鬧的?兵家那位小哥,渾身殺氣收得極好,只怕是個實打實的金剛境。」
「還有嵩陽書院那幾個書生,真論起來,誰又比誰差了?」
「佛家靜得不聲不響,誰栽進去誰吃悶虧。」
他慢條斯理地倒了杯新酒,笑意深深。
「今年這大比,可有的好看了。」
殿內眾人再笑,這一次的笑聲里,多了幾分心照不宣。
...
...
未時未到,陳實已候在丙字第三台西側的石階下。
丙字台上,前一場比試剛散了場。
觀戰的人群漸漸朝四周退去,有些往別的台子去了,有些就留在原地,等著看下一場。
葉雲與林雪都來了,站在台下離他極近的地方。
陳實深吸一口氣,抬腳踩上台沿。
他一身青白相間的內門弟子服,背上是姬軒所贈的照夜曇。
因還未到境界,不能御劍,他只能將劍負於身後。
很快對面也上來了一個人。
那是個穿著淺紫色衣裙的少女,看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生得清秀小巧。
握劍的手有些不穩。
她上台時,腳下一絆,險些踩著裙角,忙不迭地抓了一把台邊的石欄,才穩住身子。
台下頓時傳來幾聲鬨笑。
兩人在台上站定,互相行了一禮。
那少女報上名號:「百花宗弟子,青荷,請……請師兄指教。」
她嗓子發緊,陳實看她那副模樣,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
「絕劍峰,陳實,你且別急。」
他放低了聲音。
「深吸幾口氣,穩一穩再出劍。這地不滑,不會摔著你的。」
小荷聞言臉更紅了,結結巴巴道:「多、多謝師兄。」
她果然閉了閉眼,深吸了兩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胸脯起伏几次後,整個人才定了些。
她抬起頭,想對陳實笑一下,可笑意還沒到嘴邊,忽而想起了什麼,臉色一正。
「師姐說了,不能相信男人,小師兄,得罪了。」
陳實一愣。
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小姑娘怎麼回事,心裡想什麼全擱臉上了。
他兩世為人,什麼心機深沉的人沒見過。
越是這等天真直白的,反倒越是叫人生不起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