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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宗門大比

  第二日清晨。

  陳實正式開始跟隨姬軒學習絕劍峰本命心法。

  月華凌虛訣。

  陳實從姬軒口中聽到這五個字的時候,青竹樓外正好起了一陣風。

  滿山竹葉嘩嘩作響,葉尖齊刷刷的朝上。

  姬軒站在他身前,一手負後,一手並指,用手指的靈氣在地上畫了一道符,又牽引著那道符光繞著陳實轉了一圈。

  「月華者,太陰之精也。」

  「凌虛者,御空絕塵。」

  姬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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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我絕劍峰初代劍主留下的道統,以自身靈根引來月華淬劍,劍氣如霜,可斷星河。」

  「你身負風靈根,本不該學這陰寒法門。」

  「但你氣海太闊,經脈又穩,不排斥太陰之氣,我才敢教。」

  陳實一邊聽,一邊跟著運轉靈氣。

  那道符光每過一處穴脈,他就覺得那地方涼一分。

  一股寒氣順著皮肉滲進去,骨頭縫裡都像結了霜。

  他練得很用力,不敢分神。

  姬軒偶爾伸手,在他後腰按一下,又推推他的肩。

  她的指點很輕,但那股子涼意能透進衣服里。

  姬軒的手落在哪,他身上哪塊地方就僵得動不了。

  陳實不敢說,只能咬牙受著。

  心法運轉過第一遍時,氣海深處那棵金色小樹晃了晃。

  他看見一根很細的枝丫從主幹上冒了出來。

  那枝丫是銀白色的,帶著點淡藍的光。

  跟之前那根青色風靈根比起來小得可憐,但確實是長出來了。

  陳實一激動,氣息差點亂掉,被姬軒一巴掌按在背心上,冷聲喝了一句。

  「穩住。」

  他連忙收攏心神,將剩下半重心法走完。

  姬軒收回手,臉上瞧不出什麼只道:「今日就到這裡。」

  「你夜裡再對著月華練一遍。」

  她面上瞧著沒什麼,其實心裡一直懸著。

  這些天,她嘴上不說,心裡一直在怕。

  怕這少年學不了太陰一脈的劍,怕自己這點念想,最後什麼都剩不下。

  往後的幾日,陳實夜夜去竹林邊練劍。

  姬軒偶爾會來,站在很遠的山石上,不說話,也不靠近。

  有一晚,陳實練到罡風停轉,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姬軒走到他身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一道月華靈氣按進他經脈里去。

  那股氣又冷又沖,從手腕鑽進去,凍得他渾身一哆嗦。

  「靜心。」

  姬軒道。

  陳實哪裡靜得下來。

  他低著頭,拼命去想劍招,想心法,想氣海里那棵金色小樹。

  可身體不聽使喚,越是壓著,反應越厲害。

  他只好稍微側了側身子,想把那點尷尬藏起來。

  姬軒當然看見了。

  她皺了皺眉,收回手道。

  「凡心未泯,念動身隨。劍修修到連自己的身子都管不住,傳出去是要叫人笑話的。」

  陳實後頸都紅透了,低著頭一個勁地認錯。

  姬軒不再說話,只把臉別到月光照不見的地方。

  陳實走了以後,她才慢慢蹲下身,將臉埋進雙手裡。

  夜風從竹林間穿過,帶著竹葉的清香。

  她的耳根還燙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方才那一眼。

  氣海里的內息亂竄,一股股往上頂,呼吸都重了。

  她不敢再想,立刻回樓打坐調息,一連壓了兩個時辰,才把那股躁動按下去。

  就這麼過了半個月。

  天絕劍宗四年一度的宗門大比,終是到了。

  以往比劍,各峰與一些來湊熱鬧的宗門爭個高下罷了。

  可今年不一樣,陣仗鬧得很大,山下雲來鎮的客棧都住滿了人。

  天還沒亮,山道上就全是車馬。

  青石階上擠滿了人,衣裳的香氣混著劍氣、香燭氣,從山腳一直飄到山頂。

  九峰之上,鐘聲響個不停,一聲接著一聲,震得滿山雲海四散。

  各色劍光不斷從四面八方飛來,落在半山平台上,在天上劃出無數道亮痕。

  各大宗門都來了人。

  青雲宗、百花宗、浩然宗。

  甚至連西域爛陀寺也來了幾位僧人。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朝廷也派了特使上山,領頭的據說還是位兵家出身的年輕武將。

  再往後,儒家書院的人也到了。

  嵩陽書院來了三位夫子,都穿著乾淨的儒衣,看著斯文,但走路很穩,每一步都邁得不差分毫。

  佛家那邊來了幾位大和尚,低眉垂目,手持念珠,在這吵鬧的道場上這幾位只是一站,身邊便靜了一角。

  緊接著是道祖一脈,太一聖地。

  清一色月白道袍,都佩著長劍。

  領頭的是個女子,神色很冷,從上山到現在沒說過一句話。

  就抱著劍站在觀禮台前,一動不動。

  明面上,這些人都說著觀禮祝賀的話。

  可天絕劍宗的人自己明白,這些人今天來,是來看劍宗還剩下多少斤兩的。

  千年大劫不是秘密,是劍宗躲不過去的一道坎。

  要是劍宗撐不過去,這百年的功德、千年的氣運,就會被這些勢力分了。

  要是撐得過去,來的自然是道友。

  撐不過去,今天這場面,說好聽了是觀禮。

  說難聽點就是來送終的。

  意劍峰的論劍廣場,今天坐得滿滿當當。

  那是開山祖師爺用大本事削平了整座山頭建出來的道場,有千丈寬。

  拿九座演武台按九宮方位排開。

  每座演武台都是玄鐵澆的,面上刻滿了劍紋,有青氣在上面流動。

  四周的石階一層層往上,一直通到山頂,坐下幾萬人也不擠。

  陳實與蘇瑜一同上山。

  蘇瑜只送到半山,就不敢再往前了。

  那裡人太多,仙氣也太重。

  她只拉著陳實的衣袖,翻來覆去地替他理衣襟。

  「小實,你聽我說。」蘇瑜抬頭看著他,小聲說。

  「那台子上人那麼多,打不過就下來,別逞強。」

  「你才修行多久,輸了不丟人。姐姐不要你爭什麼第一,你好好地下來,咱們回家喝湯。」

  陳實笑著點頭:「我知道。」

  蘇瑜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最後只輕輕「嗯」了一聲。

  她站在山風裡,看著陳實走入人群,那雙眼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可除了擔憂,又有點別的。

  那點心思剛冒了個頭,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意劍峰頂,日頭升起來的時候,九道劍光同時沖天而起,變成九柄劍。

  懸在九座演武台正上方。

  滿場都安靜下來。

  一位白髮老人從正東石台上慢慢起身。

  他穿著青灰道袍,外面罩了件沒花紋的玄金大氅,個子不高,背卻挺得筆直。

  他一站起來,整座山峰的氣機都跟著一定。

  正是天絕劍宗老宗主,姬無黍。

  老人目光掃過四方,緩緩開口。

  「諸君遠道而來,天絕劍宗,不勝榮幸。」

  「老夫姬無黍,代九峰七萬六千弟子,謝過了。」

  他停了停,又說。

  「今日開始,大比將持續一個月,各宗門弟子與九峰弟子各憑本事。」

  「不論生死,只論劍,望我宗弟子,勝不驕,敗不餒,以劍問心。」

  「天地為鑑,此一輪,便分個高下。」

  說罷,老人伸出右手,並指如劍,向天一點。

  「天絕劍宗宗門大比——」

  「即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