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7章 心亂

  這幾日,陳實都是天不亮便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

  先去論劍台領受晨課,再往青竹樓去。

  這是在他歷練回來之後,姬軒對她特別增加的私人授課時間。

  姬劍主教劍向來簡單。

  極少說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往往只出一劍,叫他自己看,自己悟。

  陳實底子不差,悟性又好,肯下苦功。

  幾日下來,青松十三式便被他一板一眼地磨出了個樣子。

  劍招雖談不上什麼意境,但出劍已有了章法,進退之間知道蓄力。

  也懂得以腰身帶劍,再不是那野路子的蠻砍。

  這日清晨,陳實剛到竹樓前,姬軒已負手立在階上。

  「拜見師父!」

  「跟我來。」

  她說了一句,轉身便走。

  陳實跟著進了樓。樓內竹香清淡,幾個蒲團散在窗前。

  姬軒讓他坐下,自己也盤腿坐在他面前,伸出兩指搭在他腕脈上。

  她的指腹極涼,陳實不敢動。

  那股清冷的內息順著腕脈幽幽地探進來,走過氣海,又游過幾處大穴,最後緩緩退去。

  姬軒收回手,抬眼看他,難得地輕輕點了下頭。

  「你這份鍊氣期,與旁人很不一樣。」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

  「三境氣海,比許多築基弟子的還要闊出兩分。」

  「經脈也穩,內息更是渾厚得有些不像話,那風靈根雖只是下品,卻叫你自身的真氣溫養得極好。」

  「如此下去,未必補不上先天的不足。」

  她難得說這樣多的話。

  陳實聽得出來,她今日是滿意的,甚至還有些別的什麼。

  「我今日找你來,是為了一樁正事。」

  姬軒背過手,轉過身去,面向窗外那片竹海。

  晨光從霧裡濾下來,白蒙蒙的,將她半幅衣袖都染成了淺金色。

  「從今日起,為師會傳你本命心法。」

  陳實怔了一下,沒接話。

  「絕劍峰的本命心法,喚作月華凌虛訣。」

  陳實大為震驚。

  之前和葉雲聊天的時候,葉雲說過,連他和林雪,都還沒有資格學習師父的本命心法。

  這話的分量,陳實當然明白。

  能學一峰本命心法,那便是劍主真正認定的衣缽傳人,是關門弟子。

  姬軒就任絕劍峰劍主不過幾年,座下弟子雖多,卻從未選出任何一個關門弟子。

  若今日傳他心法,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從此以後,他陳實便不只是絕劍峰的一個內門弟子。

  而是她姬軒真正要傾囊相授的人。

  陳實當下便要磕頭。

  「行了。」姬軒頭也不回,只抬起一隻手,虛虛一攔。

  「以後不必對我行此大禮。」

  那話里的意思,陳實似懂非懂。

  可若讓他往深處想,又覺得太不真切。

  姬軒是什麼人?

  是劍宗千年未出的超品月靈根,十九歲入金丹,連那些聖地的天驕都入不了她的眼。

  而自己,不過是個下品風靈根的窮小子。

  哪怕姬軒親口說,她要傳他心法,陳實也只當是師父看重他的勤勉。

  他怎會知道,眼前這位面冷如霜的女子,心裡早已亂成一團。

  姬軒這幾日,夜夜都難以入定。

  一閉眼,便是那山洞裡的情形,溫熱潮濕,揮之不去。

  那少年掌心的溫度,貼在她後腰上時那種幾乎要將她融化的滾燙。

  還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粗重真切。

  那些事像生了根,越是想拔除,越是往血肉里鑽。

  她本是劍心通明之人。

  可如今每次一見到陳實,那內息就不聽使喚般地翻湧起來,連坐都坐不安穩。

  傳他心法,自然有栽培之意。

  可若說只是為了宗門,那又何必一而再地讓一個男弟子進這青竹樓。

  這竹樓里的規矩,連葉雲都不得隨意踏足。

  她把陳實當成什麼,她心裡清楚。

  只是這話不能說,至少現在,萬萬不能說。

  她怕。

  怕這一開口,自己這做師父的威嚴就全散了。

  又怕這少年年少心浮,若知道她動了這樣的心思,哪裡還能安安分分留在山上修行。

  「師父,弟子有一事想問。」

  陳實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心緒。

  「說。」

  姬軒沒有回頭。

  「您那晚的飛劍,是不是對您有什麼影響?」

  姬軒的肩膀極輕地動了一下。

  「為何這樣問?」

  「弟子自己猜的。」

  陳實道。

  其實也不全是他猜的。

  那日梁絕半醉半醒地叫他要站在師父身邊,那話裡有話。

  梁絕什麼人,整日裡吊兒郎當,卻從不在正事上開玩笑。

  他既然說了,那便是真有難處。

  陳實這幾日想來想去,想來想去,除了那柄飛劍,再沒有別的事。

  「這些事,不該你管。」

  姬軒的聲音冷了下去。

  「師父,若真是因我,才讓您遭了難。」

  陳實上前一步,聲音沉得發悶。

  「那我陳實,一定要對您負責。」

  姬軒猛地轉過身來。

  她看著他,眉梢都立了起來,那眼神像是要呵斥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只吐出一句。

  「你現在......還不配說這種話。」

  她說完便又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耳根燙得厲害,連脖頸都紅了一片。

  她將兩手攏進袖中,蜷了蜷。

  她若真想讓他閉嘴,大可以一劍拍出去,像對葉雲、林雪,以及那絕劍峰大多數弟子一般。

  可她出不了手。

  這少年說他想要負責。

  這世上,能對她說出這種話的人不少。

  可那些人多是衝著她的容貌,衝著她的身份,衝著她的修為。

  她從來只當是蒼蠅叫。

  如今這話從陳實嘴裡說出來,平平無奇,卻讓她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漲。

  她不願承認那其實是歡喜。

  可這歡喜又實在藏不住,連手心都出了層薄汗。

  她這輩子從沒在誰面前這樣失態過。

  「修行之路,最忌分心。」她強壓著聲調,說得極淡。

  「你回去,明日再來學心法第一重。」

  「還有,即將到來的宗門大比,我打算讓你和葉雲,代表絕劍峰出戰,你自己掂量。」

  陳實抱拳應了聲「是」,轉身出了竹樓。

  姬軒等他腳步聲遠了,才慢慢鬆開袖中的手。

  指尖還在發顫。

  窗外的竹影一晃,揉碎了一地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