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區別。」許鹿兮笑了笑，「成品糧是磨好的面，脫殼的米，拿過來就能下鍋，原糧是沒加工的穀物，他們得自己運回去，自己磨，自己脫殼。」
「他們遠東駐軍數萬人，靠什麼磨？靠人力推磨？那得推到猴年馬月去。」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咱們賣原糧，價格壓得比他們自己運還低三成，看著是我們讓利，可實際上他們拿回去加工的成本，再加上損耗，算下來並不比他們自己從歐洲運便宜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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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加工能力上不來，吃原糧就得費時費力，時間一長，駐軍的補給壓力只會更大。」
「他們又不是傻子！」劉師長急得直搓手，「原糧那玩意兒誰要？人家遠東駐軍好幾萬人，天天扛著槍巡邏，哪有功夫自己推磨？老毛子精得跟猴似的，一算帳就知道虧，怎麼可能心甘情願收原糧！」
屋裡幾個參謀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地附和。
連管後勤的軍需官都皺著眉，顯然也覺得這法子懸。
霍大帥沒吭聲，光溜溜的腦門上兩道濃眉擰成一團，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梆梆響。
許鹿兮看著劉師長，慢悠悠地問：
「你會告訴他？」
滿屋子人齊齊愣住。
劉師長張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我為什麼要告訴他？」
「對啊。」許鹿兮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乖巧得很，
「簽了合同，白紙黑字寫清楚，咱們給的是糧食，原糧也是糧，他簽了字畫了押，到時候我們一車皮一車皮地往關口送，他不收也得收。」
「總之不會把幾萬擔糧食砸在手裡吧。」
「跟咱們做生意遠比他們遠渡重洋運物資來的省時省力，等到他們吃到甜頭，不滿意這原糧，自然會再來跟咱們談條件。」
「到那時，主動權不就在咱們手裡了，到時候他們要是還想買，得拿東西來換。」
「北俄人在遠東還攥著不少東西，礦山，林場，港口泊位，還有幾條分支鐵路的路權，這些，可那樣都是好東西。」
許笑眯眯的說：
「這不是養虎，是拿肉吊著虎，再把它的牙一顆一顆拔了。」
一個參謀皺眉：「可他們要是不答應呢？」
「他們會答應的。」許鹿兮彎了彎唇角，「因為他們比咱們更急，他們駐軍的冬糧儲備撐不了多久，冬天已經來了，他們拖不起。」
屋裡靜了一瞬，個個看著她，一時間都愣愣的看著許鹿兮。
霍大帥猛地一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兒媳婦，你真他娘的蔫壞！」
霍大帥走到許鹿兮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好小子！老子打了半輩子仗，只知道槍桿子裡出道理，沒想到你這丫頭，腦子比槍桿子還快！」
他轉頭吩咐副官：
「去！把這事兒理出個章程來，派人給宴之去電！把這事兒告訴他！」
副官應聲跑了出去。
屋裡幾個師長也回過神來，再看許鹿兮的眼神跟方才全然不同了。
「少夫人高見，方才是我老粗嘴快，您別見怪。」
許鹿兮笑了笑：「叔伯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鹿兮明白。」
霍大帥看著她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沖屋裡那幾個還杵著的軍官揮手：
「都別愣著了，該幹嘛幹嘛去！」
幾個軍官應聲往外走，路過許鹿兮身邊的時候，好幾個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那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之前是礙著霍大帥的面子敷衍，現在是實打實的服氣。
屋裡很快只剩下霍大帥和許鹿兮兩個人。
霍大帥靠在椅背上，看著許鹿兮。
「宴之那小子，悶葫蘆一個，話都說不利索，也不知道哪來的福氣，娶了你這麼個媳婦。」
許鹿兮被他這麼直白地夸，嘴上卻接得順溜：「那自然是少帥命好。」
霍大帥哈哈笑了一聲，可想到什麼，他又皺了眉頭，摸了把光頭。
「鹿兮啊，你的辦法是好辦法，可是一時間哪裡來這幾萬擔糧食？」
霍大帥盯著許鹿兮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又帶著幾分不信。
「你有辦法？幾萬擔糧食，不是小數目，北城幾家大糧商的庫存加一塊兒都未必湊得齊。」
許鹿兮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回了句：「父親放心，我既然敢開這個口，自然有我的路子。」
霍大帥還是不太放心，皺著眉追問：「什麼路子？」
「宋家。」
這兩個字一出口，霍大帥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嗯。」許鹿兮點了點頭，「北城最大的糧商就是宋家，他手裡的庫存和渠道，別說幾萬擔，再多幾萬擔也能湊出來。」
霍大帥當然知道宋家的實力，可正因知道，才更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宋家那小子可不是好打交道的主，跟他做生意，你得有被他扒層皮的準備。」
許鹿兮心說，豈止是要扒皮，那人目的只怕不純。
但是解決眼下的問題最重要。
這話她當然不能說出口，只是面色如常地回了一句：
「生意場上，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交情，我出得起價，他沒有理由不做這筆買賣。」
霍大帥聽她這麼說，倒也沒再多問。
他是個軍人，商場上那些彎彎繞繞他不太懂，但這兒媳婦方才那一通分析，已經讓他刮目相看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她有路子，就讓她去辦。
「成，糧食的事你來辦，我讓軍需處那邊配合你。」
許鹿兮卻搖了搖頭。
「父親，我打算親自跑一趟關海。」
霍大帥一愣：「你親自去？」
「嗯。」許鹿兮點了點頭。
霍大帥沉默了。
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要去關海那種兵荒馬亂的前線，他心裡覺得不太妥當。
可轉念一想，霍尋也在，他不可能還護不住自己媳婦兒吧。
「行吧。」霍大帥到底鬆了口，「讓張副官跟著你，再多帶一個警衛班。」
「多謝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