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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驚夢

  雨幕如瀑,天地間灰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只有水聲轟鳴,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沖刷乾淨。

  許鹿兮站在雨里,渾身濕透。

  雨水流進眼睛裡,澀得發疼,她眨了一下眼,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她低頭,看見了自己的手。

  手裡握著一把刀。

  刀身窄而長,刀刃上雨水混著血水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的積水裡,洇開一團團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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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是溫熱的,雨水是冰冷的。

  她抬起頭。

  霍尋站在她面前。

  胸口,插著那把刀。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冰冷,帶著恨意:「他若是死了,你就給他陪葬。」

  雨水沖刷過刀身,又從傷口處湧出新的血來,源源不斷,像是要把整片雨幕都染紅。

  霍尋看著她,臉色蒼白如紙,神情哀切。

  「你就這麼喜歡他?」

  雨水掛在他睫毛上,一眨眼就滾下來,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許鹿兮的心臟猛地抽緊,驚雷炸響。

  白光從雲層里劈下來,將一切照得慘白。

  也照亮了霍尋眼底的死寂。

  「!!!」

  許鹿兮猛地睜開眼,滿頭的冷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撞穿肋骨。

  花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做夢啊…

  許鹿兮仰面躺著,盯著頭頂的帷幔發呆。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冰涼,額角還有未乾的冷汗。

  這夢太真了。

  那把刀插進去的時候,她甚至能感覺到刀刃刺破皮肉的阻力,那種鈍鈍的,黏膩的觸感,隔著夢境都讓她指尖發麻。

  還有霍尋的眼神。

  那個哀切死寂的眼神,像是最後一盞燈熄滅前的餘燼。

  許鹿兮偏頭看了一眼。

  身旁已經空了。

  她閉上眼,嘟囔了一句,嗓子幹得發澀

  「什麼破夢……」

  正要翻身坐起,杏兒聽見動靜,端著銅盆推門進來了。

  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一個捧著熱水壺,一個托著乾淨衣裳,整整齊齊在床邊站了一排。

  杏兒把銅盆擱在架子上,擰了熱毛巾遞過來,一雙圓眼睛往許鹿兮臉上瞟了一眼,耳朵尖悄悄紅了。

  「小姐醒了?先擦把臉。」

  許鹿兮接過毛巾敷在臉上,熱乎乎的濕氣一蒸,混沌的腦子總算清明了幾分。

  她悶聲問:「什麼時辰了?」

  杏兒把熱水壺裡的水倒進漱盂里,小聲答:「已經下午了,小姐。」

  下午了。

  她竟然睡到了下午。

  許鹿兮腦子裡嘩啦一下湧上來昨夜那些零碎的畫面。

  還有那些斷斷續續連不成句的低喘。

  許鹿兮猛地咳了一聲,假裝被口水嗆到,耳根卻燒得厲害。

  「少帥什麼時候走的?」

  杏兒把牙刷遞到她手邊。

  「天還沒亮就走了。」

  杏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走之前,少帥吩咐了,說把張副官留給您,有什麼事您吩咐他去做就成。」

  許鹿兮聽著,沒吭聲。

  走得那麼早。

  連面都沒見上。

  她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鬆了口氣,又好像有一點別的什麼,很輕,一閃就過去了。

  許鹿兮撐著床沿想坐起來。

  這一坐,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又被胡亂拼回去的,腰酸得厲害,兩腿也軟綿綿的使不上勁,膝蓋彎里隱隱發著抖。

  最要命的是腰側和後腰那兩塊地方,酸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又跌回枕頭上。

  「……靠。」

  她在心底罵了聲霍尋。

  這人牲口嗎?

  這麼能折騰。

  許鹿兮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喘了口氣。

  這身子還是太弱了。

  「小姐?」杏兒湊過來,「您沒事吧?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奴婢去請個大夫來看看?」

  「不用!」許鹿兮猛地抬頭,耳根紅透了,「我沒事,就是……昨晚上沒睡好。」

  杏兒看著她小姐這副模樣,抿著嘴偷笑了一下,到底沒戳破。

  她轉身從托盤上端了一碗熱粥過來,粥熬得稠稠的,米香里摻著紅棗和桂圓的甜氣。

  「廚房特意熬的,夫人吩咐的,說讓您醒了先墊墊肚子。」

  許鹿兮接過粥碗,白瓷碗壁燙著掌心,溫熱順著指尖往骨頭縫裡鑽。

  她低頭喝了兩口,胃裡暖起來,人才算真正活過來了。

  「小姐,今兒還去鋪子嗎?」杏兒一邊幫她整理床鋪一邊問。

  許鹿兮端著粥碗想了想。

  「今兒不去了,讓趙掌柜盯著。」她把粥喝完,碗遞給杏兒。

  杏兒應了一聲,麻利地收拾了碗碟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指了指桌上的封信。

  「差點忘了,今早張副官送來的。」

  許鹿兮拿過來看了眼。

  信封是軍用的牛皮紙,她撕開封口,抽出裡面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

  是城西廠房的地契和過戶文書。

  許鹿兮在家休息了一天才緩過勁來。

  接下來的幾天,她幾乎是連軸轉。

  鹿鳴閣的生意越做越大,趙掌柜那邊每天都有新的訂單進來,北城的大小太太們像是約好了似的,輪番來鋪子裡掃貨。

  美甲的生意更是紅火得不像話,店裡的幾個小姑娘都快忙不過來了,許鹿兮又臨時招了四個姑娘。

  趙掌柜相中了臨街的鋪子,就在鹿鳴閣對面,他把鋪子盤了下來,美甲店不用多久便可以開起來。

  這天上午,許鹿兮去見了威爾。

  特約的地方還是那家咖啡館。

  「威爾先生今天氣色不錯。」許鹿兮坐下,接過侍者遞來的菜單,點了杯紅茶。

  「托福托福。」羅伯特笑得合不攏嘴,把那疊文件往許鹿兮面前一推,「你看看,合同我已經讓人擬好了,你看看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許鹿兮接過文件翻開,一頁一頁仔細看過去。

  羅伯特的合同做得很細,代理區域,分成比例,交貨周期,驗貨標準,結算方式,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沒什麼陷阱。

  她花了小半個時辰看完,又指了兩處細節讓他改,一個是包裝上必須印鹿鳴閣的字號,另一個是結匯的銀行由她指定。

  羅伯特二話沒說,掏出鋼筆當場就把那兩條加了上去。

  「沒問題,許小姐說了算。」

  許鹿兮把合同收好,「設備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