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收拾完,嚴夫人又小心翼翼地問:「我能抱抱他嗎?」她生怕折柳不答應,畢竟先前,自己才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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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夫人見著她臉上的紅痕,有些後悔。可她又沒辦法讓自己徹底放下,心裡很是煎熬。
好在折柳也沒小氣,把圈圈往她這邊移了移,嚴夫人連忙伸雙手來接。
嚴夫人抱到了孩子,她已經好多年沒抱過這么小的孩子了,一時間動作有些僵硬,又生怕吵醒了他,動也不敢動。
她彷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她的孩子還這麼大點的時候。
嚴夫人看著都捨不得移開眼,道:「今晚就住下吧,我讓人馬上去收拾院子。」
折柳:「今晚回客棧。」
嚴夫人臉上很是失落,她動了動口,卻發現自己不能像以往那樣要求她什麼了。
她只是斟酌著問:「住一晚都不行嗎?」
折柳:「他的東西都在客棧,奶娘也在客棧,等他睡醒了得吃得換。」
嚴夫人下意識道:「你們歇著,我派人去客棧把奶娘和他的東西都接過來便是了。」
折柳有她自己的主意:「來回折騰麻煩,一會兒我們就回去,明天再來。」
嚴夫人知道勉強不了她,就不再強行挽留了。
她抱了一會兒後,便戀戀不捨地把孩子還給折柳了,道:「既然如此,你就早些帶他回去吧,在外面天冷,別凍著他。」
周正打算幫她把孩子揹回去,畢竟是他背出來的,做事要有始有終;只不過折柳不用他背,她拿過揹帶,自己把圈圈背起來。
嚴夫人又拿了件披風來搭著,能擋風禦寒,然後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目送著他們離去。
等人在夜色里都沒影兒了,嚴夫人還迎風站著。
嬤嬤不禁勸道:「夫人也回去歇著吧,等睡一覺起來,就又能看見了。」
回後院的路上,嚴夫人的身體彷佛一下子滄桑佝僂了許多。
她情緒起伏過大,走路都得嬤嬤攙扶著。
嬤嬤勸道:「夫人,事已至此,別總想著從前了。放下吧。」
嚴夫人:「這兩年我也是這麼勸著自己過來的,可要是想放就能放得下,那就不是凡人,是聖人。」
嬤嬤:「可眼下夫人有了孫子,也算有個盼頭了啊。」
嚴夫人:「我知道她救了我的命,她保全了嚴家,從理智上來講,我應該感激她;可她卻沒放過我的兒子,做為一個母親,我實在難以原諒她。」
她邊走著,邊滿是傷懷地嘆息:「可,她也是個做母親的,她也失去過孩子。她應該能明白,我難以原諒她,就如同她難以原諒我兒一般。
「她不僅僅是母親,她還是皇后的左膀右臂,她又豈會是耽於兒女情長、只顧小我忘大我的人啊,他們做了這麼久的夫妻,嚴固怎麼就不明白呢?」
她眼淚再次滾落而出,悲嘆道:「他身為人夫,怎麼能如此欺瞞利用枕邊人,怎麼能枉顧自己骨血呢?他身為人臣,怎麼能不忠不義,怎麼能大逆不道呢?他身為人子,又怎麼能不顧念家族興衰,不敬父母,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嚴夫人心中最大的不平是源於她兒:「他怎麼就如此糊塗呢!」
回到後院,進了房間,她呆坐在床前,嬤嬤侍奉她洗漱。
她眼睛紅腫,回想著周正所言,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她兒苦心積慮接近折柳是為了接近皇后,他對她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做戲,他好不容易捂暖了她的心,卻是為了往她心上捅一刀……嚴夫人兀自喃喃:「她又何嘗不是個可憐人呢?」
她一心追隨皇后,她們是西北勇猛彪悍的女兒,是天下女子所渴望追逐的模樣。家國有難,她們披甲上陣、守衛國門,若是沒有皇后,沒有她們,哪有今時今日的太平?
她們是女子,是戰場上的將軍,她們比男兒們更加不易。
正是這樣的情況下,一個女人一邊懷著身孕一邊卻要上戰場,是多麼的令人痛心。
皇后半途產子,然後馬不停蹄地奔赴戰場,而她一直懷著孩子到戰爭結束,她們都該是受世人敬佩的。
嚴夫人含淚道:「我知道她苦啊。我也苦啊,這世上誰不苦呢?」
嬤嬤:「夫人別想了,早些歇息吧,明天還能再看見孫子呢。唉,至少再難再艱苦,她也沒有放棄孩子呀。」
嚴夫人躺下後,閉上眼,低低道了一句:「是啊,沒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她是不會捨棄的。」
嬤嬤寬慰:「要是沒有那心,咱們興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嚴家還有一條血脈啊。」
嚴夫人沒再說話了,也不知道她究竟睡著了沒有。
嬤嬤守了一會兒,見她沒出聲了,便熄了燈退下去了。
只是剛到門口時,嚴夫人的聲音又傳來:「明天多備些菜,你知道準備些什麼吧。」
嬤嬤:「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