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也的確保住了最後的體面。
畢竟百姓們不知內情,都以為裴家的女兒嘉貴妃葬身大火,此事給裴宰輔的打擊太大,他一時間萬念俱灰,方才決定辭官歸隱。
百姓們對他的評價是,他雖算不上大奸大惡的貪官佞臣,但能做到宰輔之位,還把持朝政這麼多年,必定有著許多見不得光的手段。
最後落得個孤苦伶仃,告老還鄉,也是令人唏噓。
嘉貴妃以為,等著她的會是一場道德與罪責的審判,她最終也免不了一死。
她給皇上戴了綠帽子,皇上或許會賜她一杯毒酒,或許會賜她三尺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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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等來等去都沒有等來預想中的結果。
後來,牢里又來了人,開啟兩扇牢門,把她和溫知行都放了出去。
他倆直接被帶出大理寺,趁著夜色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還是他們出城時的那一輛,駕車的還是溫知行的書童。
大理寺卿道:「既然娘娘已經讓自己葬身火海,那自今夜過後,世上再無嘉貴妃。你們連夜出城,切勿在京中逗留,到了城門處,自有人替你們開城門。」
嘉貴妃一頭霧水:「怎麼回事?你要放我們走嗎?」
她很清楚,要不是皇上授意,大理寺卿可做不了這樣的主。
她又問:「他派人把我們抓回來,現在又放我們出城去,他到底什麼意思?」
大理寺卿:「娘娘若是不走,就只有那一個結果了。」
溫知行:「走吧。」
大理寺卿:「今皇恩浩蕩,望兩位好自為之。」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駛離了大理寺。
嘉貴妃還回不過神,她想不明白,怎麼皇上就這麼放過他們了?怎麼她給他戴這麼大頂綠帽子他竟也能忍?
以後再無嘉貴妃,就當她是死在了天寶寺的大火里嗎?
嘉貴妃有些驚疑不定:「是不是我爹從中周旋,跟皇上抗衡,才使得皇上不得不放了我們?」
駕車的書童道:「您還不知道吧,世上也再無宰輔裴家了。」
嘉貴妃腦子木了一瞬:「這話什麼意思?」
書童:「裴宰輔已經辭官了,裴家所有在朝為官的都退了,裴家也全遣散了。」
車裡靜默了片刻,嘉貴妃出聲:「去裴府。」
書童:「現在去也已經……」
嘉貴妃格外偏激:「我說去裴府!」
溫知行:「去吧,出城前去一趟耽誤不了什麼。」
書童只好駕車往裴府的方向去。
最後馬車停在了裴府的大門前。
嘉貴妃想下車,被溫知行握住了手腕,溫聲勸道:「在車裡看看就好,別讓人看見。」
最終嘉貴妃壓下翻湧的情緒,不得不隱忍地坐了回來,緩緩撩起窗簾,往窗外看去。
以往的裴府大門都是徹夜點燈,而今卻漆黑一片。
偌大的府宅,籠罩在一片巨大的陰影里,一絲光都沒有。
裡面寂靜得可怕,一絲人氣、一抹人聲都不再。
書童:「都說已經人去宅空了。」
嘉貴妃喃喃:「他們去哪兒了?」
書童:「說是告老還鄉了,白天上午的時候就走了。」
嘉貴妃什麼都明白了,皇上怎會無緣無故放她和溫知行一條生路,原來都是用她爹的官途、用裴家的榮華換來的。
裴家倒了散了,她這嘉貴妃也死了,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仿若孤魂野鬼,從此只能在世間飄蕩。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感襲上心頭。
馬車調頭前行,嘉貴妃如木偶一般呆呆的,眼淚卻未曾停過。
之前她一心追逐奔赴自己的幸福,可經歷了這麼一遭後,她終於如願以償地獲得自由了,她卻突然意識到,她好像真的做錯了。
但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除了自由,她其餘的什麼都沒有了。
城門處提前做好了安排,給馬車放行。
她想,有生之年她應該都不會再重新回到這個地方了。
嘉貴妃原名裴燼霜,只是如今她不能再擁有原來的名字了,便改為了裴霜。
書童也不能再稱呼她為娘娘,溫知行便讓他稱呼一聲夫人。
雖說沒有嫁娶之禮,但兩人早有夫妻之實,一聲夫人不為過。
只是剛一出京,裴霜便生了一場病。
一路上她的病都是斷斷續續,人也虛弱消瘦了許多。
他們在驛站落腳,溫知行讓書童去請大夫來瞧,他又是煎藥又是餵藥,事事親力親為、無微不至。
就連驛站里的差役見狀都感嘆不已,說知府大人對其夫人呵護備至、十分周到溫柔。
裴霜睡了一覺醒來,時值傍晚,溫知行開啟窗戶,扶她起身倚靠著自己,看那窗外的紅雲,燒得一層一層的,像極了每年祭祀時燒的那一沓沓紙錢,紅得都捲起了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