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行溫聲與她道:「看看外面的風景,心裡能敞亮些。」
裴霜很是倦怠:「以往什麼景沒見過,早就厭煩了。」
溫知行微微歪頭親近著她:「與我一同賞景,也厭煩了麼。」
裴霜嘆息一聲:「倒也不是,只是覺得我這副身子,有心無力。」
溫知行:「以往身困京城時,日日想著與我廝守,不惜背井離鄉,不惜背棄家人;而今也算是徹底的自由了,再不用擔心害怕什麼了,反倒是把心門鎖上了。」
裴霜:「我只是,有些提不起精神罷了。」
溫知行:「你可知我一直怕的便是這樣。」
裴霜:「我並沒有後悔,哪怕是死在大理寺的牢中,我也不後悔,這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可能我這人就是這樣,寧願我背棄所有人,也不願別人背棄我,家人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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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行:「你不是怨家人背棄了你,你是怨自己,連累了家人。你給自己套上了枷鎖。」
裴霜嘴硬:「我豈會給自己套上枷鎖,要套我也是給別人套。」
溫知行輕柔道:「往後的路還這麼長,你還打算與我過下去嗎?」
裴霜:「這不是我夢寐以求的事嗎,我當然要與你過下去。」
溫知行:「那不養好身體怎麼行?等到了溫陽,我還要攜你去看溫陽的美景,品溫陽的美食。我還要準備一場婚禮,迎你進門,做我名正言順的夫人。」
裴霜聽著他的話,神情也跟著稍稍鬆快明亮起來。
她詫異:「你還打算要明媒正娶我?」
溫知行:「不行嗎?」
裴霜笑了起來。
溫知行又安慰她:「裴宰輔雖已辭官歸隱,可總歸是全身而退,將來還能安享晚年,這樣的結局並不差。如你所說,將來或許還有重逢之日。」
裴霜聽他一言,逐漸放下了心結,心情一開闊,病也就慢慢好了。
溫家的人丁的確非常簡單,當初溫知行進京時,家中就只剩下一位姑姑。
姑姑平時做些小營生,勉強能一邊供溫知行讀書一邊支撐家裡。
現在溫知行衣錦還鄉,即將到任,溫陽官府里的人已提前準備好,知府的府邸打整得乾乾淨淨。
溫知行的馬車一進溫陽的城門,上下一干大小官員便已恭候迎接。
溫知行與他們簡單寒暄過後,便要先回一趟家。
官員道:「府邸已經備好,大人隨時可搬遷進府。」
又見馬車裡似乎還有人,只不過官員們只見到個影兒,未見其容,便又斟酌著問道:「車裡這位……」
溫知行:「是我家眷。」
官員們都有些吃驚。
畢竟他進京之前可是孤身一人,高中以後在翰林院任職了兩年,他們可都差人打聽了,並未聽說他在京城裡已成了家,反倒是聽說他拒絕了不少高門大戶的婚事。
他們還打算著,等他一回來任職,就張羅自家適齡的姑娘議親呢,結果他竟帶了位家眷回來?
一時間,地方官員們心裡難免有落差,但面上又不得不陪著笑。
溫知行先回了溫家老宅。
街上鄰里提前奔走相告。
「溫大人回來赴任了!」
「就是溫家的那個溫知行大人嗎?」
「除了他還能有誰,他回來當咱們的知府大人,以後就是咱們溫陽的父母官了!」
溫家雖然早已沒落,但溫知行的名聲在溫陽並不陌生。
上至士族大家下至普通百姓,都知道溫家知行,是個風度翩翩、君子如玉的人物,他不僅舉止有度不卑不亢,他還待人謙遜溫和,更是學識淵博。
溫陽有很多人都相信,只要假以時日,他定能脫穎而出,大放異彩。
因此早在他進京之前,就有不少人家試圖說親,只不過被他以學業為重婉拒了。
此刻溫知行的馬車還沒到老宅,已經有左鄰右舍來向溫家姑姑報喜了。
「回來了,回來了,溫娘子,你家溫二郎回來了!」
大家都知道,溫家娘子一生未嫁,就是為了供兒郎讀書,他們同情她,也欽佩她。
溫娘子提前就出了門來等著,面上也是一片喜色。
當她看見馬車緩緩進巷時,不由雙眼噙滿了淚。
熬了這麼多年,總算是熬出頭了。
馬車停當後,溫知行先從車裡出來,便向溫娘子行大禮:「姑姑,讓姑姑久等了。」
溫娘子連忙扶住他,淚眼朦朧地感慨:「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周遭都圍著不少看熱鬧的街鄰,你一嘴我一嘴,說著恭賀的話。
溫知行也沒忘馬車裡還有一人,便轉身去將裴霜扶下車來。
溫娘子十分驚詫:「這是……」
溫知行應道:「這是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