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嘉貴妃來都來了,她已顧不上許多,只要她不去前面便是了,為了今晚這機會她已經等了好些天了,今天必須要見到他才行。
嘉貴妃徑直熟門熟路地往後院走去,道:「叫他來見我。」
她去了溫知行的書房裡等待。
一進他屋子,房中一股書墨的香氣幽幽襲來,極是好聞,像極了他身上的氣息,溫潤的,卻是有毒的。
嘉貴妃自行點了一盞燈,手緩緩撫過他的書桌,他的硯台,還有桌面上的幾本閒書。
只要是他碰過的東西,她都依戀不已。
她沒等多久,身後的門便應聲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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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頭去,便看見溫知行站在門口。
溫知行踏入書房,將門合上。
很顯然,他在席間吃了點酒,一進來嘉貴妃就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一身素衣的男子,幾分閒散幾分瀟灑,便是沾了酒氣,那也是多添兩分風流的韻味。
嘉貴妃心裡酸得厲害,道:「你倒是肯離席來見本宮了。你怎不繼續應酬你的那些同僚?」
溫知行只是深深看著她,不說話。
嘉貴妃吸口氣,又道:「想必這些日你這府里都是門庭若市吧,今天一些人來,明天一些人來,都是來賀你升遷的吧。你下個月就要回溫陽去任知府了,你要是政績做得好,要不了幾年可能就會往上升,將來可謂是前途無量,難怪會有人來向你道賀。」
她越說眼眶越紅:「你終於可以離開翰林院,去更廣闊的天地施展拳腳了,你一定很開心吧。」
溫知行壓著聲音,滿是無奈和酸楚:「這是聖旨,不是我能決定的。」
嘉貴妃:「那你為什麼不拒絕?」
溫知行:「娘娘覺得微臣可有權利和底氣去拒絕?便是皇上不發怒,就不會再調微臣去別的地方了嗎?即便最後微臣能在翰林院裡留下,那麼往後呢?就這樣與娘娘相望如山海、對面不相識?」
嘉貴妃滿腹澀然:「本宮已經在想辦法了,只要皇上答應遣散後宮,往後就總有機會的。」
溫知行面容苦楚:「那娘娘可有想過,裴宰輔可願將娘娘下嫁於微臣?」
他緩步朝她走過來,她清晰地看見,他的眼眶分明也紅了。
最終他站在她的面前,微微彎下身靠近她,若有若無地將她圈在書桌和手臂之間的方寸位置中,克制著低低道:「一開始娘娘就該知道,你我雲泥之別,竟還妄想著與微臣,長相廝守不成?」
嘉貴妃動了動喉,啞著聲:「明知不可為,可我們之間不也已經這樣了嗎?本宮為何不能妄想,與你長相廝守呢?」
溫知行眼波涌動。
嘉貴妃又問他:「你一開始既知你我雲泥之別,那為何又要招惹本宮呢?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遲了嗎?」
溫知行深吸一口氣,亦是問她:「真的是微臣招惹了娘娘嗎?娘娘就沒有招惹微臣嗎?」
兩人對視時,對她來說,與他在一起的感覺是以往的人生里從來沒有過的。
見面的時候,內心裡的歡喜雀躍藏不住;不見的時候,那種相思又像透進了骨子裡。
而眼下,她望著他的臉,卻感到心很痛。
溫知行又道:「倘若換做是別人,微臣可以有那自制力,可換做是娘娘,微臣沒有。」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攥住,攥得越緊,迸出的心跳就越強烈。
他呢喃著:「可如今……」
他話沒說完,嘉貴妃忽然往上一夠,就親到了他的嘴唇,也止住了他的話語。
他喉頭動了動。
嘉貴妃道:「本宮不想聽那些。」
她見著他的眼神,又深沉又掙扎,後來她竟看見他眼底依稀濕潤了。
他動著嘴唇,低低耳語一般,依然要說:「如今娘娘可知,自己就站在深淵邊上,若是往後退,尚能保全自身,可要是再往前一步,那便是萬劫不復。」
嘉貴妃:「你怕了嗎?」
溫知行應著:「微臣怕了。」
嘉貴妃:「怎麼,你怕墜入深淵?」
溫知行:「微臣本是淵底之人。」
嘉貴妃手指輕輕撫上他的衣襟,指腹間傳來的那衣料摩挲感,都讓她無比喜歡,她喃喃道:「可是溫知行,本宮好像離不開你了。」
桌上的燈火驀地閃爍了一下。
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人聲。
是他的書童,在揚聲道:「各位大人請止步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傳我家大人!」
突然有人闖來,嘉貴妃心頭一慌,可還不等她做出反應,溫知行已經先一步拂滅了桌上燈火。
頓時書房裡陷入一片漆黑。
聽著外面的話語聲,應該是與他要好的幾個友人同僚吃醉了,見他進了後院遲遲不出去與他們同醉,所以就毫不見外地結伴尋過來了。
他們志同道合,以往也常來溫知行這書屋裡,暢談學問、共侍風雅。
眼下又吃酒吃得迷迷瞪瞪的,他們當然不會覺得這樣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