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徐來又到了皇陵來。他帶著酒和吃食,與沈知常分享。
沈知常:「平日徐大人都是白天上山,這次倒是奇,是今夜不打算回去了嗎?」
徐來:「皇陵冷清,尤其是到了晚上,風雪凌人,王爺又過得清淡,這不才帶了一壺薄酒,來與王爺暖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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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常:「徐大人有心了。」
徐來一邊倒酒一邊道:「白天這山上沒什麼景致可看,到了晚上可就不一樣了,可遠觀京城裡的萬家燈火。又逢年快要到了,那燈火比平時更熾盛幾分,看起來才十分壯觀。」
沈知常贊同:「像穿透黑夜的火龍一般。」
隨後兩人一邊碰杯飲酒一邊欣賞京城裡的璀璨燈火。
沈知常心如明鏡:「可是皇后又有新的指示了?」
徐來:「你知道皇后行事素來強橫霸道,都到這個份上了,她當然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既不能讓永安王你輕易下山,又不能讓你的暗部死士還到處亂竄。」
沈知常:「果然。皇后打算怎麼做?」
徐來:「王爺的暗部,潛伏得深,一時間難以全部連根拔起。唯有救王爺脫困,他們許會傾巢而出,這既是王爺的機會,也是我們徹底收網的機會。只是王爺一直遲遲不下令,皇后的人難免等得著急,所以我上來問問,是怎麼一回事。」
沈知常:「……」
沈知常:「徐大人真是一點都不藏著掖著。」
徐來:「事到如今,都已經是明來明往了,還有什麼可藏的。」
沈知常:「這的確是皇后的做派。皇后的人,皇后當初藏於民間的那批兵應該都已經被她帶著殺回西北了吧,她還有人嗎?」
徐來:「偌大的中宮,可全是她訓練出來的精衛。養兵千日用需一時,也算派上了用場。」
沈知常:「原來如此。那些人是當初皇后進宮就安排好了的,時間一久反倒容易讓人忽視了去。只是要讓皇后失望了,如今我孑然一身,哪裡來的暗部。明知皇后的刀正懸著,也萬沒有主動把脖子往上送的道理吧。」
徐來:「有沒有我們不妨試試呢。」
沈知常:「徐大人想怎麼試?」
徐來:「王爺沉得住氣,就是不知他們能不能沉住氣。」
說著他就從懷中取出一枚焰火,拔出筒子就放向夜空。
沈知常的目光追隨著焰火,眼看著那焰火升空之後又迸射成三束紅光,不由得神色變了變。
徐來:「皇后指示說讓下官幫幫王爺,又從邊關送來了這樣的焰火,是皇后在偽軍的大營里搜到的,據說有點類似於永安郡的傳訊焰火,不知真假。」
沈知常不語,眸色深沉。
徐來:「以此焰火傳訊,暗處的人必能看見,接下來他們又會有何動作,我們大可拭目以待。」
焰火沖得又高又亮,打破了寒夜的寧靜,在山下那些漆黑的樹林裡掀起一陣風聲。
誠然,皇陵周遭的山野里,潛伏著眾多死士。
營救永安王,是他們最後的任務。
只是皇陵守衛森嚴,他們不敢貿然行動,需得等永安王的指令。
線人負責中間傳訊,他一邊聯絡永安王,一邊又讓他們潛伏等待。
沈知常反覆推敲琢磨,他已經輸怕了,太害怕滿盤皆輸,故而一直沒有下決定,也始終未能給他們一個準確的行動訊號。
所以今夜徐來一來,放了永安郡的焰火以後,潛伏暗處的人便想當然地以為那是永安王的指令。
焰火一出,各部行動。
他們從各個方向迅速湧向皇陵的山腳下。
天氣嚴寒,這兩日飄著雪,將上山的台階覆得雪白。
山腳下看守的禁衛軍,大多躲進林子裡偷懶避寒了,只留下零星幾人輪班站崗。
那些死士以夜色作掩,很快逼近,當站崗的禁衛軍發現他們時,不由驚呼:「有刺——」
話還沒說完,就被死士刀光劍影一晃,血濺當場。
不過他們還是驚動了林中的禁衛軍,禁衛軍們當即從林中衝出來,與那些死士纏鬥。
對於這些暗部死士而言,今晚必須速戰速決。
即便禁衛軍發出求救訊號,可這裡離京城有一定距離,他們也足以救下永安王撤退了。
他們訓練有素,功夫又好,下手刀刀狠辣;這些禁衛軍雖然也是宮中精銳,可與這些常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人相比,看起來還是弱了一截。
很快,這條通往山上皇陵的雪白台階上,都被染得通紅,放眼望去,屍橫遍地。
死士以為,只要成功地殺上山去,那今晚的行動就成功一半了。
然而,事實是,還沒等他們殺到半山腰,不知從何處又湧出一批新的人馬來,不僅阻了他們的去路,還比禁衛軍更能打。
死士已經跟禁衛軍拼殺過一場了,哪裡是這些人的對手,他們合力也沒能繼續往山上殺上去。
形勢如此,他們不得不後撤,可同時,後方亦有隊伍斷了他們的退路。
這條路上,前後夾擊,這些死士進退兩難,不得不腹背受敵。
沈知常在山上都能聽見下面傳來的兵戈之聲。
他聽著那兵戈之聲從最盛烈到逐漸消亡,到最後又歸於一派死寂。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空氣里的寒意浸入肺腑,傳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