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聽見有腳步聲,踩著階梯,踏著落雪上山來。
沈知常睜開眼,看見上山來的是一名身著鎧甲的宮中禁衛。
在陵中的火光映襯下,那禁衛渾身浴血,朝徐來抱拳稟道:「回徐大人,今夜刺客共三百三十二人,已全部伏誅。」
徐來:「各位辛苦了。」
等他們清理完現場,今晚的雪一蓋下來,到明天天亮一切又了無痕跡了。
徐來回頭對沈知常道:「天寒夜長,王爺還請早些歇息,莫要著了涼。」
沈知常推著輪椅緩緩進入皇陵,神情里寂如死水,再掀不起波瀾,他知道,一切已成定局,再無轉圜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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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道:「徐大人要在陵中與我同歇嗎?」
徐來應道:「此時風雪正盛,下官只好等雪停以後再下山了。」
太監目前還是盡心盡力地服侍著沈知常,幫他寬衣後,扶他上床去躺著。
徐來便坐在桌邊的座椅上休息。
石室中一派安靜。
兩人誰都沒說話,徐來知道永安王今夜怕是無心睡眠的,後來,果真聽他緩緩開口道:「徐大人跟隨皇上這些年,卻只是個小小的欽天監,徐大人就甘心嗎?」
徐來:「雖是小小的欽天監,但至少不涉朝堂紛爭,有個閒差,領點俸祿,還有偌大的星辰殿可容身,身在朝野也算逍遙。」
沈知常:「此次我雖敗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必徐大人知道,我手中有朝中官員的密錄,使他們願意為我所驅;亦有數量可觀的財源,徐大人應該知道。」
徐來:「知道,霍溪縣的金礦,應該都落在了王爺手上吧。」
沈知常:「現如今我拿這些也無用了,不妨給徐大人,與你做個交易。」
徐來並不意外:「王爺是希望下官能救你一命?」
沈知常:「如今帝後只信徐大人,徐大人能上陵,也只有徐大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我替換了帶出去。」
徐來:「不得不說,王爺提出的法子很好,條件也很誘人。要換做是旁人,只怕要心動了,畢竟在朝為官者,誰不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又不想富可敵國。」
沈知常:「徐大人難道不想嗎?」
徐來:「我沒有那麼大的野心和欲望,也不想那麼麻煩。何況你都鬥不過帝後,下官又如何能斗得過?等皇后回京,要是發現王爺被救走了,照她的手段,王爺以為下官還能活否?」
頓了頓,徐來又道:「不過王爺提出的這兩點,等皇后回京後與皇后做交易,興許能成。」
沈知常:「徐大人覺得皇后能讓我活?」他嘆口氣,「與皇后做交易,不過是早死或晚死、死得輕鬆或死得艱難的區別罷了。」
徐來:「恐怕想要王爺性命的,不止是皇后。王爺如今樹倒猢猻散,那些猢猻們,害怕被抖出來,也恨不得封住王爺的口。」
沈知常閉目養神:「我的命就只有一條,如今真是誰都想要。」
自從沈奉整天把兜兜寶貝來寶貝去、時時刻刻都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以後,周正耿直的心裡就難免生出一絲擔憂,皇上把注意力都放在小公主身上了,時間久了會不會讓皇后覺得備受冷落?
然後他再一反觀皇后,發現他這樣的擔憂純屬多餘。
皇后完全不這樣想。
她非但不覺得受了冷落,她還會覺得沒有人管她了,每天都無比的放鬆自由,甚至可以說放飛自我。
之前是有軍營的事要忙,馮婞脫不開身,現在軍營里也沒有那麼忙了,但她仍舊是早出晚歸。
今天不是這個家整酒就是那個家娶媳婦,明天不是這家有席坐就是那家有事請她。
通常馮婞出門前還是會向沈奉報備一下:「今晚我不回來吃晚飯了。」
沈奉:「那你去哪兒吃?」
馮婞:「老高家今天辦酒。」
沈奉:「你去了那我怎麼辦?」
馮婞:「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奉:「我去了那兜兜怎麼辦?」
馮婞:「還是老實待著吧你。」
沈奉:「……」
出門時,折柳稟道:「少/將軍,剛收到訊息,京中已妥。」
馮婞點點頭。
摘桃來一句:「現在皇上整日都顧著兜兜,都沒工夫來管少/將軍了。」
周正在偏廊聽見這話,不禁替他家主子捏把汗。
連神經粗壯的摘桃都感覺到這一點了,皇后肯定也感覺到了,有了孩兒就忘了娘,當娘的心裡多少會不是滋味吧。
然,下一刻他就聽見馮婞邊跨出大門邊道:「兜兜小小年紀,的確替我承受了太多,皇上要不是整日都顧著她,哪有我現在的逍遙日子。」
周正:「……」
折柳贊同:「沒人管總要比有人管更自由自在些。」
摘桃:「我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幾時回去就幾時回去。」
馮婞感慨:「沒想到結婚這麼些年,我還能有這樣的好日子過。感覺彷佛回到了結婚前。」
周正:「……」
隨著三人話語聲漸行漸遠,周正心裡略複雜。
不過不忘正事,周正還是及時向沈奉匯報京中的情況。
徐來這個人精,給皇后傳訊息的同時也傳了一份給周正,於是周正把皇后如何讓徐來假傳永安郡訊號、又如何聯合中宮的精衛和禁衛軍一起打殺了試圖救主的永安王暗部一事原原本本地稟報給沈奉。
沈奉:「朕知道了。」
他這個皇帝基本屬於半擺爛的狀態,反正有皇后在,還會讓永安王跑了不成。上次在礦洞裡因為永安王,皇后栽了個大跟斗,為此被滿朝文武口誅筆伐,這次總該讓她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