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沈知常坐著就坐著,一動不動,畫舫也一動不動,淹沒在陰影里,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就在他心裡默念著——看不見他,看不見他——之時,那頭馮婞和沈奉並駕齊驅地走著,她忽而往外斜著身,朝那樹影下瞧了一瞧,道:「讓我看看那畫舫走了沒有。」
沈知常聽見這道聲音、這句話時,人麻了:「……」
接著他就又聽見馮婞在道:「好像還沒走,這不好好地停在那樹下麼。」
這已經超出了沈知常的邏輯範圍:她應該知道她自己是皇后吧,既然已經被皇上捉了回來,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是不是不能讓皇上知道還有其他男子的存在?
可她卻唯恐天下不亂,恨不得多扯幾個進坑裡來;有種既然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那麼就不妨多加幾把老鼠屎,然後把這鍋粥每一人都分一碗的感覺!
反正就是這鍋粥大家都有份。
她這一提,沈奉也跟著斜身往那樹下一看,才發現居然還有隻畫舫。
於是沈奉停下來,令周正道:「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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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帶著幾個士兵,舉著火把就朝畫舫走去。
他登上畫舫,一把掀開竹簾,往裡一照,當即表情萬分凝重,回頭對官道上的沈奉說道:「皇上,裡面有人。還請皇上親自過目。」
沈奉看周正的形容,恐怕畫舫里的人還不簡單。
遂他下馬去,親自走向那畫舫。
火光將畫舫里里外外照得通明,當他抬腳走進去,看清楚裡面坐著的人時,整個人頓了頓,表情也變得諱莫如深。
畫舫里的氣氛都凝固了去。
沈奉道:「朕道這舫中是誰,原來是永安王。」
沈知常暗吸口氣,起身見禮,道:「臣弟剛到京,尚未來得及覲見,還請皇上恕罪。」
「剛到京?」沈奉道,「剛到京就坐上了夜遊尋香湖的畫舫了?」
沈知常道:「這是個誤會。臣弟是不小心上錯船了,本是想等平安來接,奈何竟隨波逐流至此。」
沈奉道:「這麼說,永安王與皇后不相識了?」
沈知常詫異:「皇后?什麼皇后?臣弟沒見過皇后,更不識得。」
話音兒一落,馮婞的聲音就如魔咒一般傳來:「你家的隨從今夜怕是出不了城來接你了,正好我們要回城,你不妨一起。」
沈知常:「……」
沈知常不得不撩起窗簾,朝馮婞道:「你完全可以少說兩句,或者不說。」
沈奉不動聲色,語氣里卻暗含慍怒威懾:「這叫不識得?」
沈知常道:「臣弟不知她是皇后,千真萬確。」
沈奉問他:「既然已提前抵京,為何不說?」
沈知常應道:「也是在昨天入夜城門關閉之前才入京的,本打算今日天亮以後就進宮的。怎想路過尋香湖時,誤上了畫舫,方才流落至此。」
他說的這些,當然沈奉一個字都不會信。
沈奉知道,這永安王秘密提前到京有他的想法;而沈知常也知道,恐怕他這皇兄此刻對他也有了點想法。
沈知常又道:「皇上若不方便帶臣弟進城也無妨,我已發了訊號給護衛們,他們知曉我在此處,我在畫舫上等一等,他明早便會來接。」
他這話里的意思,無非就是透露一個資訊:他的行蹤已有人知曉,若是皇上要殺他滅口的話,當三思而行。
沈奉卻道:「既然在此處碰上了,朕若丟下你不管,反倒不講人情。永安王進京來陵祭,朕不能失了待客之道。」
說著他便轉身先一步出去,又命令道:「出來,隨朕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