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檢查室門口，兩個護士直接把蘇婉清推進去。
商頌年還想往裡跟，被門外的護士攔住。
「家屬留步！」
兩扇門在商頌年眼前關上。
商頌年站在門外焦急地來回踱步。
顧倩看著兒子這副失控的模樣，走上前一把拽住商頌年的胳膊。
「你別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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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倩壓低聲音，語氣嚴厲。
商頌年停住腳步，轉頭看著顧倩。
「媽，我……」
顧倩不等商頌年說完就拽著他的胳膊，強行把他按在走廊的長椅上。
「你給我坐下！」
「頌年，你聽我說，清清自己本身就害怕，你這個當丈夫的怎麼能在這亂了陣腳呢？」
「你現在要做的是照顧好她，鼓勵她，且不能讓你自己情緒再去影響她。」
商頌年低下頭，雙手緊緊地握著拳頭，過了很久才平復情緒：「我知道了。」
走廊上安靜下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檢查室的門終於開了，商頌年急忙迎了上去。
「醫生，我媳婦怎麼樣了？」
產科主任摘下口罩：「放心，不是發動，你們家屬都別太緊張。」
「蘇同志應該是累著了，加上夜裡小腿抽筋引發的假性宮縮，已經做了全套的檢查，指標都是正常的。」
商頌年聽到正常這才松出一口氣，但高大的身軀明顯晃了一下，手撐在牆上才勉強站直。
顧倩拍了拍胸口，雙手合十連念了兩句佛。
「老天保佑，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顧倩趕緊湊上前，「主任，那清清現在怎麼樣？」
「已經睡著了。」
主任把單子遞給旁邊的護士，轉頭看著這家人交代，「不過產婦預產期也快到了，隨時都有可能真發動，這種情況下就不要再來回折騰回家，直接辦理住院待產，留在醫院裡隨時觀察。」
商凱立刻點頭，轉身去拉商頌年的胳膊。
「住院！馬上辦住院！」
商凱急切地催促兒子，「趕緊去把手續辦了，錢我出門都帶齊了。」
正說著話，護士推著轉運床從檢查室里出來。
蘇婉清躺在上面，臉色比剛才紅潤了不少，商頌年大步跨過去，手緊緊握住床沿，跟在推車旁邊，向伸手去碰一碰，但又怕打擾她最終還是把手收了回來。
……
軍區總醫院高幹單人病房在頂樓。
病房裡不僅有單獨的衛生間，還配了皮沙發和摺疊陪護床。
顧倩雷厲風行，去樓下護士站打了個電話，沒過半小時就把醫院裡經驗最豐富的金牌護工請了過來。
護士和護工合力把蘇婉清挪到寬大的病床上，調整好點滴的速度。
顧倩拉著護工走到外面的走廊上交代一些事項，商頌年這邊給蘇婉清掖好被角，轉身走到顧倩和商凱面前。
「爸，媽，你們先回大院吧。」
顧倩看著兒子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滿臉不贊同。
「不行，萬一等會清清醒了需要人，你一個大男人也照顧不好，我還是留下吧。」
商頌年不容拒絕地推著兩人的肩膀往門外走：「趕緊回去休息吧你們，大半夜跟著折騰，一會血壓該高了，清清有我看著，再說了還有護工，不會有事的。」
商凱拉住還想說話的顧倩。
「走吧，兒子願意守著就讓他守著，咱們倆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明天早上讓張媽熬點老母雞湯，咱們帶過來就是了。」
送走父母，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商頌年讓護工去外面的小隔間休息，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蘇婉清的床邊。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走著。
商頌年雙手交叉墊在下巴處，深墨色的瞳仁一錯不錯地盯著床上的人。
他伸手將蘇婉清額前散落的碎發撥開，滿眼珍視地看著床上的女人。
天色微明，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病房。
蘇婉清是被渴醒的，雖然身體那種鈍痛感已經完全消失了，但還是渾身酸軟，連抬胳膊都費勁。
「水……」蘇婉清下意識的出聲。
一邊一直沒睡的商頌年立馬反應過來：「醒了？我去倒水，你別動。」
他轉身大步走到桌前，拿起暖水瓶倒了半杯熱水，又兌了些涼白開，用手背貼著玻璃杯試了試溫度，這才端著水杯走回來。
商頌年彎下腰，一條胳膊穿過蘇婉清的脖頸，然後坐在床上，讓蘇婉清靠著自己：「慢點喝，別嗆著。」
蘇婉清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水，乾涸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喝完水，蘇婉清覺得自己下腹漲得難受：「我……我想上廁所……」
商頌年二話不說，放下水杯，拿過床底下的棉拖鞋套在她腳上。
他手臂用力，穩穩扶著她的腰幫她站起來，然後扶著她去洗手間：「小心腳下。」
到了衛生間門口，商頌年直接推開門，扶著她進去，完全沒有要避嫌的意思。
蘇婉清推了推他的胳膊。
「我自己能行，你出去等著。」
商頌年並沒有出去：「不行，你現在身子重腿又軟，萬一摔了怎麼辦？」
蘇婉清執拗地推他，語氣帶著點不耐煩：「你出去，你在這我尿不出來！你在門外等著就行了。」
商頌年這才轉身走出去，把門帶上，蘇婉清上完廁所，拉開門，商頌年立馬扶住她。
蘇婉清這會也清醒得差不多了，她意識到自從自己醒了到上完廁所出來，商頌年的臉色都很沉重，雖然看得出來他應該是一夜沒睡，但是看上去不只只是疲憊那麼簡單。
蘇婉清心裡打起鼓，昨晚她疼得厲害，加上情況緊急，根本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蘇婉清坐在床邊後：「商頌年，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嗯？沒有啊，快躺下，醫生說你先不要多活動。」
商頌年避開她的視線說道。
「是不是孩子出問題了？」
商頌年越是這樣，蘇婉清心裡越打鼓。
「沒有，你想多了，大夫說大人孩子都很好，昨晚上只是太累了加抽筋，你是假性宮縮，虛驚一場。」
蘇婉清感覺商頌年在說謊，她推了一把商頌年：「到底怎麼回事？你快說！」
「真的沒事。」商頌年看著她。
「真的沒事你為什麼是這樣的表情？商頌年，我有權利知道我自己的身體狀況！」蘇婉清語氣急躁，「是不是查出我身體有其他隱患？商頌年，你說話啊！」
商頌年看著蘇婉清因為急躁而泛紅的臉頰，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高大的身軀突然矮了下去。
商頌年單腿屈膝，直接半跪在病床前。
他伸出雙臂，環抱住蘇婉清的腰身，將臉埋在她的大腿上。
蘇婉清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真的……
一時間，蘇婉清也不敢往下想，胸口悶得慌，病房裡更是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商頌年悶悶的聲音才從她腿上傳來。
「沒有不好的事，真的沒有。」
商頌年說話的時候雙臂不自覺的收緊，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揉進骨血里。
「我就是心疼。」
「昨晚看你疼成那樣，我恨不得替你受這個罪，清清，生孩子太遭罪了，我真後悔讓你懷孕。」
蘇婉清愣住了，一時間忘記了思考。
商頌年的聲音有些顫抖和沙啞：「清清，以後我們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以後我肯定對你好，把命交給你都行……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掙，你想做什麼生意我都陪著你……咱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吃這種苦了。」
蘇婉清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話語，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她伸手摸了摸商頌年有些硬的短髮，手指插進他的髮絲里。
「我都打聽過了，頭胎本來就費勁。」蘇婉清本來還擔心得要命，知道商頌年原來是因為這個才沉著臉的，就反過來安慰他。
「哪個女人生孩子不疼啊？媽當年生你和哥哥姐姐的時候，不也是這麼過來的……」
蘇婉清笑著捏了捏他的耳朵：「好了，既然沒有不好的事我就放心了……」
「這裡是全京市最好的醫院，主任大夫也是最有經驗的，我身體底子好，體力也不錯，肯定能順順噹噹地把孩子生下來……」
商頌年不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滾。
商頌年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掌貼在自己側臉上，將臉埋在她的腿上，不再吭聲。
兩人保持著這個姿勢，誰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蘇婉清以為商頌年已經靠著她的腿睡著了的時候，大腿上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的濕潤感。
蘇婉清驚訝地低下頭，看著埋在自己腿上脊背微微聳動的男人。
商頌年竟然哭了……
那個平日裡冷麵堅強，連挨鞭子、中彈眉頭都不帶皺眉的男人，此時此刻，竟然以為心疼蘇婉清，趴在蘇婉清的腿上哭了……
蘇婉清的心突然就抽動了一下，她知道商頌年愛自己，但是從沒想到商頌年竟然會為自己哭成這個樣子……
蘇婉清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身上的不舒服好像在這一刻算不上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