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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後山

  我跟著我爹進了裡屋。

  他坐在炕沿上,摸出煙盒,抽了一根點上。他平時抽菸慢,一根煙能抽好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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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回,他三口就抽了半截,煙霧在屋裡瀰漫開來,嗆得我咳了一聲。

  「王老歪的事。」

  「你娘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但還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什麼事?」

  「張老六昨晚上看見王老歪了。」

  張老六是村裡的更夫,六十多了,耳朵背,但眼睛好使。他每天晚上在村里轉悠一圈,看看有沒有人偷雞摸狗,順便檢查各家的柴火垛有沒有火星。

  「張老六說,昨晚上後半夜,他看見王老歪從後山下來。」

  「後山?」

  「後山那片老林子,你知道吧?就是村北頭那個,沒人敢去的那片。」

  我知道。

  朱家坎後山有一片老林子,全是幾十年的老樹,白天進去都見不著多少日頭。村里人平時砍柴都不往那兒去,說是那地方「陰」。具體怎麼個陰法,沒人說得清,但老一輩都交代過,別往深處走。

  「王老歪半夜去後山幹啥?」

  「張老六說他不知道。但他看見王老歪手裡拎著個東西。」

  「什麼東西?」

  我爹抽了口煙,煙霧從他鼻子裡噴出來,他的眼睛眯起來。

  「一個布袋子。不大,鼓鼓囊囊的。張老六說他遠遠看了一眼,那袋子裡頭好像有光。」

  「光?」

  「嗯。綠色的光。一閃一閃的。」

  我後背一涼。

  「張老六當時沒敢過去。王老歪走路的樣子也不對勁,直挺挺的,像是丟了魂似的。張老六喊了他一聲,他沒應,頭都沒回,直接進了自家院子。」

  我爹把煙屁股摁滅,抬起頭來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良子。」

  「王老歪這事,我覺得不對。」

  「哪兒不對?」

  「他這屬於突然有錢,一夜暴富。上個月還在借糧食,今天就蓋房子。錢從哪來的?他說是城裡親戚給的。可王老歪家什麼情況,村里誰不知道?他爹那輩就是獨苗,他娘那邊也沒聽說有什麼親戚。哪來的親戚給他留錢?」

  「還有。」

  「他買了四輪子,買了彩電,可他沒請人吃飯。你知道王老歪這人,多愛顯擺啊,就他這人發了財不得挨家挨戶還人情?可這回,他誰都沒請,連個屁都沒放。自己悶聲找人蓋房子,東西買了,門一關,誰也不搭理。」

  「爹,你的意思是……」

  「我沒意思。」

  我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菸灰。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心裡有個數。」

  我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說實話,王老歪的事雖然聽著邪乎,但我還真沒太往心裡去。我嚴良雖說是個出馬弟子,身上背著仙家,這世界上的怪事多了去了,哪能件件都管?

  再說了,人家發財是人家的命,跟我有什麼關係?誰還沒個走運的時候?

  我爹出了裡屋,我跟在後面。堂屋裡我娘正拾掇碗筷,見我出來,抬頭問了一句。

  「你爹跟你說啥了?」

  「沒啥,嘮了兩句閒嗑。」

  我坐到炕沿上,順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良子,我跟你爹商量了,房子上樑的日子定下來了。」

  我娘擦了擦手,在我對面坐下。

  「啥時候?」

  「十月一號。」

  我愣了一下。

  「國慶節?」

  「對,你爹說國慶節是大喜的日子,上頭梁,雙喜臨門,吉利。」

  我娘臉上帶著笑。

  我點點頭。上樑是蓋房子頂要緊的事,日子選得好,往後住著才安生。我爹在這事上向來較真,不奇怪。

  「還有三天。」

  我娘掰著手指頭算。

  「明天你得跟你爹去趟鎮上,買點上樑用的吃食,果子、點心、糖塊,一樣不能少。還得買鞭炮,你爹說要買那種大掛的,越響越好。」

  「行,我去就得了。」

  我看了眼我爹。

  「爹你在家歇著,我自己趕車去。」

  我爹腰不好,一到陰天下雨就疼得直不起身。這幾天他為了房子的事忙前忙後,我看他走路都有點拐。

  「你自己去行嗎?」

  「有啥不行的,我都多大了。」

  「再說了,我好歹也是一個大小伙子了,總不能老在爹娘的保護下活著吧?」

  我爹想了想,沒再堅持。

  「那你去吧。記著,果子要買老李家的,他家的酥軟,上樑的時候撒出去好看。糖塊買那種紅紙包的,喜慶。鞭炮去東頭老孫家,他家的火藥足,響。」

  「知道了知道了。」

  當晚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起了炕。九月底的東北,早晚已經涼了,我套了件厚褂子,去牲口棚把馬牽出來套上車。這匹馬是家裡的老夥計了,灰褐色的毛,膘肥體壯,性子溫順,我爹給它起名叫「老疙瘩」。

  「老疙瘩,走嘞。」

  我甩了下鞭子,馬車吱呀吱呀地出了院子。

  從朱家坎到鎮上,走大路得一個來鐘頭。路是土路,前兩天下過雨,有些地方還汪著水,馬車碾過去濺起泥點子。

  自從上次聽說修路,也不知道啥時候能修道這邊,在修不到,這可就要上凍了。

  路兩邊是大片的苞米地,這時候苞米已經熟透了,有些人家勤快的,都收完了,有的還沒收,一塊一塊的,不像夏天看著那樣整齊。

  我靠在車板上,任由老疙瘩自己認路。這馬走了多少年了,閉著眼都能摸到鎮上。

  腦子裡還在琢磨房子上樑的事。我家這房子是9月初動工的,三間大瓦房。

  東西長18米,前後寬9米。

  比以前趙天林家的房子還大。

  在朱家坎這地方,算得上頭一份。

  我也算是圓了我爹心裡的一件大事。

  用他的話說,人活一輩子,不就是圖個自己的窩麼。

  房子蓋了,剩下的就是我的婚事,再就是抱孫子。

  婚事我不擔心,我跟李月上輩子就是夫妻,這輩子屬於再續前緣。

  至於抱孫子這件事,還得看緣分。

  正想著,前面路上過來個人。

  我抬眼一看,是王老歪。

  他推著個獨輪車,車上裝著兩袋面,一桶油,還有幾棵白菜。看樣子是去鎮上趕早集回來。

  「喲,良子!」

  王老歪老遠就喊上了,聲音挺大,臉上堆著笑。「這大早上的,上哪兒去啊?」

  「去鎮上買點東西。」

  我應了一聲,打量了他一眼。

  這一看,我心裡咯噔一下。

  王老歪瘦了。

  之前見他,雖然整個人不胖,但是多少還有點肉。

  可這才多長工夫,他兩邊腮幫子就塌下去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樣。他穿著件寬大的衣服,風一吹,衣服貼在身上,能看見肋骨的形狀。

  可他精神頭倒是不差,眼睛亮得嚇人,跟兩盞小燈似的。

  「良子,你家房子快上樑了吧?」

  王老歪把獨輪車停在路邊,湊過來跟我說話。

  「嗯,十月一號。」

  「好日子啊!」

  王老歪一拍大腿。

  「國慶節上樑,雙喜臨門。你爹選得好。」

  「還行吧。」

  我隨口應著。

  王老歪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良子,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

  「你家上樑那天,要是需要幫忙,你吱聲。我那邊蓋房子的匠人還沒走,都是好手,過來搭把手沒問題。」

  我看了他一眼。王老歪這人以前摳搜得很,借他家個簸箕都得還兩把笤帚。這會兒主動要幫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用了,人手夠了。」

  我客氣了一句。

  「那行那行。」

  王老歪也不惱,笑呵呵的。

  「那你們忙,我先回了。家裡還有一攤子事呢。」

  他推起獨輪車,跟我錯身而過。走出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嗓子。

  「良子,上樑那天別忘了叫我啊!我去給你捧場!」

  「知道了。」

  我應了一聲。

  王老歪推著車走遠了。我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瘦得跟個竹竿似的,獨輪車在他手裡推得歪歪扭扭,可他走得飛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面攆他。

  我搖搖頭,沒多想,甩了下鞭子繼續趕路。

  剛走出沒二里地,我左邊肩膀上突然一沉。

  「別動。」

  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又尖又細,跟指甲刮玻璃似的。

  我下意識地繃緊了身子,沒動。

  黃小跑。

  「咋了小跑。」

  黃小跑從我肩膀上探出腦袋來,尖嘴猴腮,兩隻小眼睛滴溜溜轉。

  他吸了吸鼻子,朝王老歪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小子,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你聞不出來?」

  黃小跑斜了我一眼。

  「死氣。渾身上下都是死氣。跟從墳圈子裡爬出來似的。」

  我心裡一凜。

  「死氣?」

  「嗯。不是活人身上該有的味兒。」

  黃小跑縮了縮脖子。

  「我告訴你,這小子最近肯定下過墓。而且不是一般的墓。」

  「啥意思?」

  「他身上那味兒,是土裡埋了多少年的老物件才有的。你想想,啥樣的墳能有那味兒?」

  我沉默了。

  東北這地方,老墳不少。早些年兵荒馬亂的,大戶人家的墳修得跟小宮殿似的,裡頭陪葬的東西多。後來鬧土匪、鬧鬼子、鬧運動,不少墳都被刨了。可有些墳,沒人敢動,就那麼荒在山裡,幾十年上百年的,慢慢就沒人記得了。

  「你是說,王老歪挖了老墳?」

  「我可沒這麼說。」

  黃小跑打了個哈欠。

  「我就是告訴你,那小子身上有死氣。你自己掂量。」

  說完,他腦袋一縮,鑽進了我的懷裡。

  我坐在馬車上,手裡的鞭子半天沒甩下去。

  王老歪挖了老墳?

  這可不是小事。挖墳掘墓,損陰德的事。更何況,有些老墳裡頭埋的東西,可不是隨便能碰的。

  可我又一想,王老歪那人,貪財是貪財,膽子卻不大。小時候村里孩子去後山掏鳥窩,他都不敢往裡走。他能有膽子挖墳?

  再說了,就算他真挖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警察,管不著人家發財的路子。

  我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眼下最要緊的,是去鎮上把上樑的東西買齊了。

  馬車繼續往前趕。

  到了鎮上,我先把老疙瘩拴在供銷社門口的木樁上,給它餵了把草料。然後挨家挨戶地買東西。

  老李家的果子鋪在鎮東頭,我買了二十斤酥果,十斤江米條,還有五斤蜜三刀。老李頭跟我爹認識,多送了我兩斤麻花。

  「你家上樑啊?」

  老李頭一邊包果子一邊問。

  「嗯,十月一號。」

  「好日子。」

  「替我跟你爹道個喜。」

  「謝了李叔。」

  從果子鋪出來,我又去了東頭老孫家的鞭炮鋪。老孫頭正在門口曬炮仗,見我來了,咧嘴一笑:「良子,買炮?」

  「嗯,上樑用。給我來兩掛大的,再來幾掛小的。」

  「大的要多少響的?」

  「最大的那種。」

  老孫頭從櫃檯底下拖出兩掛紅紙包的鞭炮,那炮仗個頭大,紅紙裹得嚴嚴實實,看著就喜慶。

  「這是我新配的藥,響得很。」老孫頭拍了拍炮仗,「保管你上樑那天熱鬧。」

  「行,就要這個。」

  買完鞭炮,我又去供銷社買了糖塊、菸酒、紅紙、香燭。東西裝了大半車,老疙瘩拉得有點吃力,我拍了拍它的脖子。

  「老夥計,再加把勁,回去給你加料。」

  老疙瘩打了個響鼻,像是聽懂了。

  趕車往回走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九月底的日頭不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靠在車板上,眯著眼打盹。

  路過村口的時候,我看見張老六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

  張老六是村裡的更夫,六十多歲了,無兒無女,一個人住在村東頭的破屋裡。他耳朵背,跟人說話得扯著嗓子喊。可他眼睛好使,村里誰家丟只雞、誰家媳婦半夜跟人跑了,都瞞不過他。

  我本來想直接過去,可想了想,還是勒住了馬。

  「六爺!」我大聲喊。

  張老六抬起頭,眯著眼看了我半天,認出是我。

  「良子啊!上鎮上回來了?」

  「嗯。六爺,我問你個事。」

  「啥事?」

  張老六站起來,湊到馬車跟前。

  「你昨晚上看見王老歪了?」

  張老六臉色一變。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雖然他以為自己在壓,可實際上還是很大聲。

  「你爹跟你說了?」

  「嗯。」

  「我跟你說良子。」

  張老六又往前湊了一步,唾沫星子差點噴我臉上。

  「那小子不對勁。我昨晚看見他的時候,他走路那個樣,跟個木頭人似的。我喊他,他理都不理我。」

  「你看清他手裡拿的啥了嗎?」

  「布袋子。綠的,鼓鼓囊囊的。」

  張老六用手比劃了一下。

  「這麼大。裡頭有光,一閃一閃的。我跟你說,那光看著瘮人,跟墳地里的鬼火似的。」

  「他往哪走的?」

  「後山。我親眼看著他往後山去的。」

  張老六縮了縮脖子。

  「良子,你說他大半夜的去後山幹啥?那地方,白天都沒人敢去。」

  「六爺,後山那片老林子,你知道底下有啥嗎?」

  張老六愣了一下。

  「啥意思?」

  「就是,那地方以前是幹啥的?有沒有老墳啥的?」

  張老六臉色變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良子,你問這個幹啥?」

  「隨便問問。」

  張老六沉默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說。

  「我年輕的時候,聽老一輩人說過。後山那片林子,早年間就是埋死人的地方。後來鬧鬼子的時候,死了不少人,都埋在那兒了。再後來,就沒人去了,樹越長越密,把那些墳都蓋住了。」

  「這樣啊?」

  「嗯。我爺爺那輩人說的。」

  張老六壓低了聲音。

  「良子,我勸你別打聽這事。那地方,邪性。」

  說完,他轉身就回了屋,把門關上了。

  我坐在馬車上,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老林子。半夜下山。綠光。

  王老歪啊王老歪,你到底挖出了什麼東西?

  回到家,我把東西卸了車,跟我娘對了帳。我娘數著果子、糖塊,滿意地點點頭:「行,買得齊。老李家的果子就是好,你看這酥皮,一層一層的。」

  我爹坐在炕上,抽著煙,沒說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路上碰見王老歪的事說了。

  「他瘦了不少。」

  我爹抽了口煙,沒接話。

  「爹,你說王老歪這人,膽子大嗎?」

  我爹看了我一眼。

  「你啥意思?」

  「沒啥意思。就是覺得他這回發財發得邪乎。」

  我爹把煙掐滅,沉默了一會兒。

  「良子,有些事,別打聽。」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爹盯著我,「你是不是聽說啥了?」

  我想了想,把張老六的話跟他說了。

  我爹聽完,半天沒吱聲。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爹,你知道這事?」

  我爹嘆了口氣:「我年輕的時候,聽你爺爺說過。後山那片林子,早年間確實是埋了不少死人。後來鬧鬼子,村里死了不少人,都往那兒扔。再後來,不知道從啥時候起,就沒人敢去了。你爺爺說,那地方埋的人怨氣重,陰氣聚在那兒散不掉。」

  「那王老歪……」

  「他挖了那兒的東西。」我爹打斷我,「不管他挖了啥,跟咱們沒關係。咱家後天就上樑了,別節外生枝。」

  我合計著,對不上啊。

  朱家坎這個地方,一直都不富裕。

  就算是一些大戶人家有人去世,也都是葬進家族墓地,不可隨便下葬的。

  況且小跑給我的消息是他下過墓。

  墳跟墓可不是一碼事,那可差的太多了。

  這地方別看現在有人,以前叫什麼,那叫北大荒,一眼望去,全是荒草。

  再往前,這邊更是流放犯人的地方。

  沒聽說過有什麼有錢人,更沒聽過有大規模的墓葬。

  我爹跟張老六說的,跟小跑說的,完全是兩回事。

  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當天晚上我就做了個夢。

  夢裡我站在一片老林子裡,四周全是幾十年的老樹,樹冠遮天蔽日,一點光都透不進來。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跟踩在肉上似的。

  我往前走,林子越來越密,樹與樹之間的縫隙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過去。我擠過去,眼前豁然一亮。

  一片空地上,擺著一口棺材。

  棺材是老式的,黑漆描金,蓋子上刻著看不懂的花紋。棺材蓋半開著,裡頭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我走過去,探頭往裡看。

  棺材裡躺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紅嫁衣,鳳冠霞帔,臉上蓋著紅蓋頭。她的手放在胸口,手裡攥著個東西。

  一個布袋子。綠的,鼓鼓囊囊的。

  我想去拿那個布袋子,手剛伸出去,那女人的手突然動了。

  她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指甲又長又尖,掐進我的肉里。

  「別碰。」

  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我猛地驚醒。

  一身的冷汗。

  我坐起來,喘了半天粗氣。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雞叫了頭遍。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面赫然五個指甲印,紅得發紫。

  我愣住了。

  夢裡被掐的地方,在現實中竟然留下了印子。

  「小跑!」

  我喊了一聲。

  黃小跑懶洋洋地被窩鑽出來。

  「大早上的,嚎啥?」

  「你看看這個。」

  我把手腕伸過去。

  黃小跑看了一眼,小眼睛猛地瞪大了。

  「這啥時候弄的?」

  「夢裡。」

  黃小跑湊到我手腕跟前,鼻子抽動了兩下。

  「不對勁。」

  「這不是一般的夢。這是有人給你遞信兒了。」

  「誰?」

  「那棺材裡的東西。」

  黃小跑抬起頭來看著我。

  「良子,我跟你說,這事你躲不過去了。那東西找上你了。」

  「啥東西?」

  黃小跑沒說話,只是盯著我的手腕看。

  那五個指甲印,正在慢慢地變淡。

  「就是你夢裡的那個東西。」

  「夢裡的那個東西?那個女人麼?」

  我把夢跟黃小跑說完,黃小跑也沉默了。

  「小跑,我怎麼感覺,王老歪要出事呢,不會跟我家上樑,撞到一起吧。」

  對於這點,我還是挺擔心的,雖然自己過自己的日子,但是誰也不希望碰到任何一丁點不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