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她去上學
永寧侯府找回嫡長子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陽武縣。
連宋承志的上峰都有所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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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旬中點卯,宋承志依例到縣衙。
慢悠悠整理著陳年軍務台帳,不料轉出偏院迴廊,恰好撞見從正堂辦完公務出來的知縣溫景淳。
司馬為知縣的專屬佐官,溫景淳屬於宋承志的直屬上級。
溫景淳一身挺括藏青官袍,雖年近五旬,但身形富態,敦厚威嚴,麵皮頗豐,卻是闊額濃眉,一雙虎目澄澈銳利。
宋承志誠惶誠恐的與這位上峰打招呼:「溫大人。」
溫景淳頷首:「聽聞,你尋回流落在外的嫡子了?」
宋承志:「是,近日剛歸宗入府。」
溫景淳頓了頓:「嗯。侯府雖世蔭在身,卻是虛爵閒秩,如今找回嫡長子,是你侯府的幸事。」
宋承志抿著嘴,心裡十分不爽快。
他這位上峰是兩榜進士出身,少年及第,早年還做過京官編修,為人剛正不阿,說話直白,向來不顧及體面。
什麼叫虛爵閒秩,擺明了罵他不閒散掛名,不幹活。
但他也不能當眾發作,只能咬碎牙往肚子裡咽:「大人教誨,下官謹記。嫡子歸府,自當嚴加管束,不敢懈怠。」
溫景淳:「初歸子弟,入籍,備案,入學,但凡有衙中流程不便,需行些方便之處,不必拘謹,據實說來即可。分內之事,本官自會酌情通融一二。」
宋承志倒是沒想到這位上峰有如此一面。
他待宋承志這一類蔭官總是嚴苛。
向來看不上他半生庸碌,無實幹之功。
如今卻主動提出要為孩子在官衙中入籍行方便,這番話已經是極大的體面。
但宋承志可不想承他的情,只道:「多謝溫大人。」
回程路上,他略一思忖。
原是想著,宋長安已經十歲了,卻大字不識,又在鄉下那樣的地方長大,恐怕脾氣秉性都不適合讀書。
尤其宋長安竟也不以此為恥,聽柳如意說,他入府之後日日美味佳肴。
滿腦子都是口腹之慾。
他聽聞後更為失望,這幾日都沒有去看過宋長安。
謝知微只說會替宋長安請個夫子來開蒙。
但如今狀況卻不同。
上峰既然已經聽說此事,他若不顯得重視這個嫡子,恐怕上峰對他印象更糟。
既如此,便把宋長安安排到裴氏的族學去。
裴氏是陽武縣本地的氏族,世代耕讀傳家。裴氏先祖屢出州縣儒官,教諭,深耕地方文教。
於三十年前依託族田,宗祠公產開辦族學,除了本族子弟,亦兼收本地良家子。
優先招收六歲以上的適齡子弟,免束脩。
裴氏族學出了名的風氣端正,規矩森嚴,連向來嚴苛的溫景淳也極為認可裴氏學風,屢次稱讚。
宋承志的兩個庶子也剛入學不到半年,將宋長安送過去,省的被人詬病,說他厚此薄
彼。
宋承志回府後便同謝知微說了此事。
謝知微的反應卻有些奇怪:「送去裴氏族學?可長安還未曾開蒙,恐怕達不到裴氏的入學標準...」
宋承志打斷她:「此事我已跟裴家說過了,念在長安情況特殊,他們願意特例收進去。」
「這幾日你便教他些禮儀規矩,別讓他在外頭丟了侯府的臉面。」
是通知,不是商量。
謝知微無言,只是盯著宋承志的背影遠去。
她叫來鄭嬤嬤:「大少爺這幾日可還乖順?」
鄭嬤嬤俯首道:「少爺乖順的很,每日吃食都吃的乾乾淨淨。」
謝知微:「...除了這個呢?」
鄭嬤嬤:「除了此事,便是睡覺了。」
「每日要睡上五六個時辰。」
鄭嬤嬤還是委婉了。
除了吃就是睡,那不是豬嗎?
謝知微扶額:「這幾日,你好好給她教教規矩,不日便要送他去裴氏族學了。」
鄭嬤嬤變了臉色:「可若是去外頭上學...」
謝知微以手勢制止她繼續往下說:「這件事侯爺拍板了,已經是板上釘釘。如今她還小,應當是看不出什麼,只是以防萬一,讓她還是謹言慎行,莫要出挑。」
另一邊的宋長安剛吃飽,摸了摸渾圓的肚子,打了個飽嗝。
來了侯府之後,簡直過上了神仙日子。
她那便宜爹對她沒興趣,從不來看她。
謝知微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她每日睡到自然醒,不用幹活,還能吃的飽飽的。
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和睡都得好好重視。
若是她能考中,自立門戶,等待她的會是更有底氣、更舒適的生活。
其實宋長安感覺,謝知微對她並不是十足的冷漠。
而且宋長安到這裡之後,謝知微對她的要求都是儘量滿足。
宋長安的母親也是這樣,她沉默少語,不會經常說我愛你。
但宋長安知道她媽很愛她。
她從小就和同齡的男孩打架。
她媽到了學校,她原本以為她會生氣。
但她媽只關心她有沒有受傷,還非要給她轉學。
說老師不制止男孩挑釁女孩的行為,是完全的失職。
所以,她從小到大的人生,幾乎都很隨心。
有人一直站在她身後為她兜底。
除了突然穿越這件事。
宋長安養了些時日,臉上總算有了血色。
她如今住的地方是西苑,毗鄰謝知微的院子。
她爹宋承志一日都沒來過。
謝知微給她院子裡安排了兩個嬤嬤,是鄭嬤嬤親自領來的。
她是謝知微的陪嫁嬤嬤,還是她幼時的奶娘。
應當是永寧侯府里唯二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她面對宋長安時有一種長輩的慈愛之感,雖然看著兇悍,對她卻是和言悅色:「少爺,吃穿用度一應俱全,都給您備好了。」
「另外還從夫人院子裡撥了個小丫鬟,照顧您的日常起居。」
小丫鬟名叫小春。
跟宋長安年紀差不多,是府中的家生子。
但人已經相當成熟,手腳麻利。
一板一眼的。
等鄭嬤嬤走後,她跪在宋長安面前:「少爺,往後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小春。」
「為少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聽得宋長安瞠目結舌。
「...你可知道這話什麼意思嗎?」
小春誠懇的搖頭:「不知道。」
「只是聽府里的下人都這麼說。」
宋長安嚇唬她:「這是上刀山,下火海的意思。」
小春臉色一征,有些不知所措。
她努力想了想:「那我做不來,少爺。你若需要小春做這些,可以換小秋來,他爬樹很厲害。」
宋長安問:「小秋是誰?」
「小秋是我弟弟,他能爬上那麼高的桃樹呢。」
宋長安心下有了計較。
這孩子實誠得很,心眼不多,難怪鄭嬤嬤安排她過來。
宋長安:「往後你跟著我,不用做那麼辛苦的事。」
「我問你話,你老實回答。」
小春點頭如搗蒜。
比起侯府的種種秘聞軼事,她更關心自己的盟友——謝知微。
不管她願意與否,她和謝知微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