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謝知微
謝知微出身名門謝家。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這裡的王是當年和皇帝共分天下的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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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便是謝知微的母家。
但王家沒討到好,謝家自然也無法倖免於難。
謝家和別的名門還有點不同。
出過許多善戰的將領。
但本朝重文輕武。
宋承志當年也是清俊郎君,人模狗樣。
他對馬背上的謝知微一見鍾情。
鬧得滿城皆知。
謝知微沒有抵擋住糖衣炮彈,還是嫁了。
其實屬於低嫁。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謝家再弱,也經營數百年。
比起宋家的情況是好了不知道多少,算是貴族中的中上游。
謝家不願讓謝知微嫁,但她許是那時被所謂愛情沖昏了頭腦。
謝家給了她一筆豐厚的嫁妝。
但連回門都不讓她去。
雖然沒有法律文書,實際上,卻相當於已經斷親了。
夫妻兩人的確過了段蜜裡調油的日子。
宋承志以為謝知微是紅玫瑰。
可很快就變成蚊子血。
謝知微性格剛硬,處處不讓。
從來不是溫柔小意的人。
宋承志很快就厭煩了,繼而流連花街柳巷的溫柔鄉。
謝知微打碎牙齒也只能往肚子裡咽。
現在的三姨娘便是宋承志從花樓贖出來的歌姬。
為著此事,謝知微和宋承志在家中大打出手。
以宋承志鼻青臉腫落敗為結局。
畢竟謝知微自小習武,馬背上長大,文弱的宋承志怎麼比得了?
那件事之後,宋承志便惱羞成怒,徹底與謝知微離心了。
在他眼裡,謝知微就是個悍婦,妒婦,哪怕她長了一張極美的臉,也喚不起他半點愛意了。
每每見到謝知微,就會想起她對自己動手,讓自己在侯府失盡顏面。
漸漸地再也不去謝知微的院子了。
他最終還是如願以償娶了三姨娘柳如意。
沉默寡言的二姨娘則是謝知微為了壓三姨娘一頭,從家世清白的家族中挑選的。
先柳如意一天進門,只為了氣她。
為著此事,三姨娘與謝知微的關係也勢同水火。
一開始,三位夫人倒也能和睦相處,但後宅多爭端,是從子嗣開始的。
二姨娘生了男孩後,隱隱有壓謝知微一頭的趨勢。
宋承志又偏愛甜言蜜語的三姨娘,也會時常去溫柔小意的二姨娘處。
唯獨對謝知微,冷臉相待。
謝知微倒也不是沒想過要挽回,可她原是個性冷之人,學不來二姨娘和三姨娘,總不願低頭服軟,和宋承志終是成了怨侶。
謝知微的危機感一日日加重,這些年才拼了命的尋自己走失的孩子。
小春低聲道:「...其實大夫人對我們很好的,你能回來,她也很高興呢。」
正說著,鄭嬤嬤來了。
鄭嬤嬤是奉命來教她規矩的。
關起門來,連小春都不能看。
鄭嬤嬤:「小姐,你可知道,扮做男子不容易,但在這世上,當一個男子比當女子容易的多。」
「我看得出,你是個有主意的,若是要去外頭上學,你千萬要小心,不可讓旁人看出破綻。」
「我要教你的便是君子的禮儀,站有禮,坐有規,行有態...」
如同鄭嬤嬤所說,男人的規矩並不多。
無非是儀容儀表,形態好看。
宋長安學一遍就會。
引得鄭嬤嬤連聲誇讚道:「小姐聰慧過人,往後定能金榜題名,光耀門楣!」
在鄭嬤嬤眼裡,似乎她做什麼都是對的。
這恐怕就是隔代親吧。
宋長安心念一動:「母親似乎並不希望我太過出挑。」
鄭嬤嬤笑著搖頭:「她心中裝了太多事,太多責任,可身為母親,她還是愛你的。」
宋長安不置可否。
很快就到了宋長安第一次上學的日子。
在大昭,學童會在三歲到六歲間開蒙。
等認得少量漢字,對三小蒙書能有一定的了解後,再送到私塾。
私塾是民辦機構,相當於小學。
於是較有底蘊的家族,便會自己開辦族學。
就像裴家這樣。
不收束脩,無需重金,重在態度端正。
在族學的這個階段,要完成全數識字,熟背《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三小蒙書,能夠工整書寫常用字。
接著是《小學》、《千家詩》、《論語》..
裴氏族學中,主流學童年齡集中在六到八歲之間,都是開蒙後再送來。
她的兩個庶弟,老三叫宋裕,六歲,老二叫宋軒,七歲。
兩人生辰差了僅兩三個月,半年前便進了裴氏族學。
且兩人的課業都較為出色,宋承志對他們寄予厚望。
說曹操曹操到。
宋長安剛一出門,便碰見了同樣要去上課的兩個便宜弟弟。
宋裕遺傳了他娘的美貌,長得比宋長安還像小女孩。
只是一張嘴就破壞了這份美感。
他眼神輕蔑:「鄉下來的土包子。」
安靜的宋軒站在一旁沒說話,只是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打量著宋長安。
兩人名義上宋軒是哥哥,但顯然宋裕更像個領頭羊。
宋長安勾唇一笑:「反彈。」
宋裕哪見過這種招數,懵了一瞬:「...你!」
又惱羞成怒:「你這等鄉野村夫,粗鄙,無知!」
宋長安:「反彈。」
宋裕:「你...你怎麼能這樣!」
宋長安沒興趣跟小孩子吵架。
高端的反擊,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語言。
宋裕見自己吵架落於下風,衝上來就想推宋長安。
這回宋長安有防備,往旁邊一閃,讓他摔了個狗吃屎。
書童趕緊上前:「三少爺!」
宋軒也上去扶宋裕:「裕兒,你沒事吧。」
宋長安慢悠悠踏上馬車,朝他做了個鬼臉:「想跟我斗,你還早了一百年。」
徒留宋裕在原地無能狂怒。
昨日剛下了一場雪,地上都是積雪。
比下雪的時候更冷。
街道兩邊有專門的街道司的人在清理。
因為剛剛在永寧侯府門口耽誤了時間,宋長安又不熟悉位置。
裴家太大,把她搞得暈頭轉向。
等她到的時候,課堂上已經坐滿了人。
約莫有三十多人。
裴氏族學執掌課業的私塾先生年近六旬,行輩最尊。
族中子弟皆尊稱一句裴老先生,他是個鬍子乾巴的老頭,鬚髮皆白。
身形清瘦枯直,眉眼生的方正肅穆。
有點像宋長安以前的教導主任。
他面色顯然有有些不悅。
表情冷漠:「你就是宋長安?」
「今日第一天上課,你便如此懈怠。」
「不尊課堂,不敬師長,你便站著聽吧。」
周圍傳來學童的竊笑聲。
宋裕幸災樂禍的目光精準的被宋長安捕捉到。
宋長安不以為然,從善如流的站到後面去了。
夫子開口:「今日我們繼續講《三字經》,先跟我讀一遍,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宋長安被分到了一本《三字經》。
書中的內容她並不陌生。
陌生的是文字。
這是什麼?天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