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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領證!

  翌日清晨,裴肆禮六點不到就醒了。

  懷裡空空的,鹿聽霧和小野擠在一起睡得正香,小野的一條腿還搭在她肚子上,被子蹬得亂七八糟。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把被子重新給母子倆掖好,小野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又往鹿聽霧懷裡拱了拱。

  裴肆禮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披了件外套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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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裴銘川已經坐在茶台前了。

  老頭子起得比他還早,正慢條斯理地燙杯泡茶,見他下來,抬了抬眼皮,「這麼早?」

  「嗯。」裴肆禮在對面坐下,接過裴銘川推來的茶杯,「日子的事,我想儘快。」

  裴銘川手一頓,「多快?」

  「半個月後。」

  裴銘川放下茶壺,盯著他看了幾秒:「半個月?你當是請客吃飯?婚禮不要籌備?場地、賓客、婚慶、禮服,哪一樣不要時間?」

  裴肆禮端著茶杯,神色平靜,「我來安排。陳助理那邊已經聯繫了婚慶公司,場地用裴家自己的莊園,賓客名單精簡,只請至親好友。」

  「至於禮服……」他頓了頓,「她的婚紗我早就定好了,一直在等這個日子。」

  裴銘川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小子,早就準備好了?」

  「嗯。」裴肆禮沒否認,「之前沒確定什麼時候能用上,但東西都備好了。」

  裴銘川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半個月就半個月。我一會兒找人合八字,你先把日子發給我看看。」

  裴肆禮拿出手機,把陳助理昨晚發來的幾個備選日期轉給裴銘川。

  裴銘川個個仔細看了一遍,手指點了點屏幕:「這個,下個月初八,農曆和公曆都吉利。」

  「太晚了。」裴肆禮皺眉,「最早的那個。」

  裴銘川瞪他:「十五天後那個?宜嫁娶是宜嫁娶,但時間這麼緊,你確定?」

  「確定。」裴肆禮放下茶杯,「就這個。」

  裴銘川看著他兒子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嘆了口氣:「行吧行吧,你娶媳婦你說了算。不過醜話說前頭,婚禮要是辦得寒磣了,我可不答應。」

  「不會。」裴肆禮起身,「我去安排。」

  他轉身上樓,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鹿聽霧是被小野拱醒的。

  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整個人都纏到了她身上,腦袋埋在她頸窩裡,小手緊緊攥著她的睡衣領子,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

  「媽媽……媽媽別走……」

  鹿聽霧被他壓得胳膊發麻,又捨不得推開,只好側過身摟住他,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不走,媽媽在呢。」

  小野在夢裡癟了癟嘴,又往她懷裡鑽了鑽。

  鹿聽霧低頭看他,睫毛長長的,臉蛋睡得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她忍不住笑,伸手替他擦了擦。

  她側頭看了一眼床的另一邊,裴肆禮躺過的位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已經沒了溫度。

  她伸手摸了摸,涼的,人走了有一會兒了。

  「爸爸呢……」小野忽然醒了,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找爸爸。

  「爸爸在樓下呢。」鹿聽霧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醒了就起來,去吃飯。」

  小野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麼,一骨碌爬起來:「媽媽!我今天要穿那件有恐龍的衣服!」

  「哪件?」

  「就是那件!昨天爺爺給我買的!綠色的!上面有霸王龍!」小野比劃著名,激動得跪在床上蹦了兩下。

  鹿聽霧被他逗笑了:「好好好,給你找。」

  她起身去衣櫃裡翻,小野跟在後面,光著腳啪嗒啪嗒地跑,嘴裡不停地說:「媽媽,你和爸爸今天還走嗎?」

  「不走了吧。」

  「那爸爸能送我去幼兒園嗎?」

  「今天周末,不用去幼兒園。」

  小野眼睛一亮:「那爸爸能陪我玩嗎?」

  鹿聽霧把恐龍T恤套在他頭上,小野自己伸著胳膊往裡鑽,腦袋從領口冒出來的時候頭髮亂糟糟的,像只炸了毛的小雞。

  她忍住笑,給他整理好衣服:「一會兒下樓問爸爸。」

  小野用力點頭,拉著她的手就往樓下跑。

  客廳里,裴肆禮正和裴銘川說著什麼,聽見樓梯上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轉頭看過去。

  小野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來:「爸爸!」

  裴肆禮伸手接住他,小野直接撲進他懷裡,仰著臉告狀:「爸爸你起床怎麼不叫我!」

  「讓你多睡會兒。」裴肆禮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起床!」小野摟著他的脖子,又扭頭看鹿聽霧,「媽媽,爸爸今天不走了吧?」

  鹿聽霧走過來,在裴肆禮旁邊坐下,順手把小野從他懷裡撈過來放在自己腿上:「問你爸。」

  小野立刻轉頭盯著裴肆禮,眼睛又大又圓,像只等投餵的小狗。

  裴肆禮看了鹿聽霧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不走。今天帶你們出去。」

  「去哪兒去哪兒?」小野立刻興奮了。

  「到時候就知道了。」

  小野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湊過去在裴肆禮臉上吧唧了一口:「爸爸最好了!」

  裴肆禮被他親得一愣,鹿聽霧在旁邊笑出了聲。裴銘川端著茶杯看這一家三口,搖了搖頭,嘴角卻翹著。

  吃過早飯,裴肆禮開車帶著鹿聽霧和小野出了門。

  鹿聽霧坐在副駕駛,小野在後排的安全座椅上,兩條小腿晃來晃去,嘴裡不停地問:「爸爸我們去哪兒呀?是不是去遊樂園?還是去動物園?爸爸你說話呀!」

  「到了你就知道。」裴肆禮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媽媽你知道嗎?」小野又轉頭問鹿聽霧。

  鹿聽霧攤手:「我也不知道,你爸神神秘秘的。」

  她偏頭看裴肆禮:「到底去哪兒?」

  裴肆禮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嘴角勾了一下:「保密。」

  鹿聽霧「嘁」了一聲,靠在椅背上不問了。

  車開了將近四十分鐘,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前。

  鹿聽霧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裴肆禮,滿臉疑惑。

  「這是哪兒?」

  「下車。」裴肆禮解開安全帶,先下車把小野從安全座椅里抱出來,然後繞到副駕駛給鹿聽霧開門。

  鹿聽霧跟著他進了寫字樓,坐電梯上了七樓。

  電梯門一開,是一間裝修極簡但處處透著貴的工作室,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扇磨砂玻璃門。

  裴肆禮推門進去,裡面立刻有人迎上來,是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的男人,頭髮留得稍長,扎了個小揪,氣質很藝術。

  「裴總。」男人恭敬地點頭,又看向鹿聽霧,眼睛一亮,「這就是嫂子吧?」

  鹿聽霧還沒來得及說話,裴肆禮就淡淡地「嗯」了一聲:「開始吧。」

  「好嘞。」男人拍了下手,沖裡面喊了一聲,「準備開工!」

  鹿聽霧被領到化妝鏡前坐下,看著鏡子裡自己一臉茫然的表情,轉頭找裴肆禮。他正抱著小野站在門口,父子倆一大一小,表情如出一轍地看著她。

  「裴肆禮,你到底要幹嘛?」

  「做妝造。」他言簡意賅。

  「我知道是做妝造,但是為什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鹿聽霧還想問,化妝師已經拿著刷子過來了,她只好閉嘴,配合地閉上眼睛。

  鏡子裡的她慢慢變了模樣。

  底妝清透,眉形被修飾得柔和自然,眼妝很淡,只掃了一層淺棕色的眼影,睫毛刷得根根分明。

  口紅是溫柔的豆沙色,襯得她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

  裴肆禮抱著小野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一大一小安靜地看著。

  小野趴在裴肆禮肩膀上,小聲說:「爸爸,媽媽好漂亮。」

  「嗯。」裴肆禮應了一聲,目光沒從鹿聽霧身上移開。

  「像仙女一樣。」

  「嗯。」

  「爸爸,我以後也能找到像媽媽這麼漂亮的老婆嗎?」

  裴肆禮低頭看了他一眼:「你才多大。」

  「我三歲半了!」小野理直氣壯地挺了挺小胸脯。

  裴肆禮沒忍住,嘴角翹了一下:「等你長大了再說。」

  「那爸爸你是什麼時候找到媽媽的?」

  「……」裴肆禮沉默了兩秒,「很久以前。」

  「多久?」

  「你還沒出生的時候。」

  小野歪著頭想了想,忽然說:「那爸爸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歡媽媽了?」

  裴肆禮沒說話,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小野像發現了新大陸,湊到他耳邊小聲說:「爸爸你耳朵紅了!」

  「閉嘴。」

  「媽媽!爸爸耳朵——」小野扭頭就要喊,裴肆禮一把捂住他的嘴,父子倆在沙發上扭成一團。

  鹿聽霧從鏡子裡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化妝師正在給她弄頭髮,見狀也笑:「嫂子,裴總跟孩子感情真好。」

  「他啊,就是嘴硬。」鹿聽霧輕聲說。

  頭髮被簡單挽起來,別了一枚珍珠發卡,露出修長的脖頸。鹿聽霧本身底子就好,這樣一收拾,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裴肆禮抱著小野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她。兩人目光在鏡中相遇,他眼神深了幾分,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好了?」他問化妝師。

  「好了好了。」化妝師識趣地退到一邊。

  裴肆禮把鹿聽霧從椅子上拉起來,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把她耳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時候,鹿聽霧感覺他手指有點涼。

  「走吧。」他牽住她的手。

  「去哪兒?」鹿聽霧又問。

  「馬上就到了。」

  小野被裴肆禮單手抱著,另一隻手牽著鹿聽霧,一家三口出了工作室。

  車又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了一棟白色建築前。鹿聽霧下車,抬頭看見門口的牌子,整個人愣住了。

  民政局。

  「裴肆禮——」

  「嗯。」他應得理所當然,從口袋裡掏出兩張身份證,其中一張是她的。

  鹿聽霧瞪大眼睛:「我身份證怎麼在你那兒?」

  「昨晚你放床頭柜上了,我順手拿的。」

  「你——我戶口本沒帶!」

  「不用戶口本。」裴肆禮淡定地說,「現在只要身份證就行。」

  鹿聽霧張了張嘴,又閉上,看著他:「你早就計劃好了?」

  「嗯。」他沒否認,低頭看了看手錶,「我預約了十點半,還有十五分鐘,夠不夠?」

  「……夠。」

  裴肆禮把懷裡的小野放下來,蹲下身和他平視:「爸爸媽媽進去辦點事,你跟陳助理在外面等一會兒,好不好?」

  小野仰著頭,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忽然說:「你們是不是要結婚?」

  裴肆禮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小野一臉「我很聰明」的表情,又拽了拽裴肆禮的袖子,「爸爸,你以後是不是就對媽媽更好了?」

  「我一直對你媽很好。」

  「那你以後也要對我好!」小野撅嘴。

  「沒說不給你好。」裴肆禮揉了揉他的腦袋,「行了,跟陳助理去旁邊等,我們很快出來。」

  小野乖乖點頭,被陳助理牽到一邊的長椅上坐下,兩條小腿晃啊晃,眼睛一直盯著民政局的大門。

  裴肆禮站起來,重新牽住鹿聽霧的手。她的手有點涼,他握緊了些,用自己的手心給她暖著。

  「走了。」

  鹿聽霧被他牽著往裡走,忽然停下腳步。裴肆禮回頭看她:「怎麼了?」

  「裴肆禮。」她仰著臉看他,眼神很認真,「你真的想好了?」

  「我要是沒想好,就不會等了這麼多年。」他低頭看著她,聲音很輕,但很穩,「鹿聽霧,我這輩子只結一次婚,對象只能是你。」

  鹿聽霧心口一熱,鼻腔有點酸。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回去,反手扣緊他的手指:「走吧。」

  領證的過程很快。

  填表、拍照、蓋章,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工作人員把兩個紅本本遞過來的時候,裴肆禮先接過去,翻開看了一眼,然後遞給鹿聽霧。

  「收好。」他說。

  鹿聽霧接過來,看著上面兩個人的照片,她笑得溫柔,他嘴角微微翹著,眼底有藏不住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渾身是血的躺在那,她還以為沒氣兒了。

  後來他失憶,像個小孩一樣纏著她。

  再後來他恢復記憶,又變成了那個生人勿近的裴肆禮。

  但不管是哪一個他,最後都走到了她面前。

  「裴肆禮。」她喊他。

  「嗯?」

  「我現在是你合法妻子了。」

  「嗯。」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早就是了。」

  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小野已經等得望眼欲穿,一看見他們出來就跳下椅子跑過來:「爸爸媽媽!你們結完婚了嗎?」

  「結完了。」裴肆禮彎腰把他抱起來。

  小野盯著他手裡的紅本本,好奇地伸手去夠:「這是什麼?」

  「結婚證。」

  「我能看看嗎?」

  裴肆禮把結婚證遞給他,小野鄭重其事地翻開,看著上面的照片,忽然說:「爸爸媽媽真好看。」

  他合上結婚證,摟住裴肆禮的脖子,又伸手去拉鹿聽霧的手,三個人緊緊貼在一起。

  「爸爸。」小野小聲說,「你以後要對媽媽好,也要對我好。」

  「知道了。」裴肆禮拍了拍他的背。

  「還有……」小野湊到他耳邊,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說,「你以後能不能別跟媽媽搶被子了?我昨天半夜看見媽媽被子掉了。」

  鹿聽霧笑出了聲,裴肆禮臉一黑:「你半夜不睡覺看什麼?」

  「我起來尿尿……」

  「……」

  鹿聽霧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把小野從裴肆禮懷裡接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乖兒子,今天媽媽請你吃冰淇淋。」

  「真的嗎!」

  「真的。」

  裴肆禮看著母子倆興高采烈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結婚證,指尖摩挲著紅色封皮上的燙金字。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三個人身上。他抬起頭,看著鹿聽霧抱著小野往前走的背影,忽然開口:「鹿聽霧。」

  她回頭:「嗯?」

  「回家吧。」他走過去,從她懷裡接過小野,單手抱著,另一隻手牽住她,「晚上想吃什麼?我做。」

  鹿聽霧被他牽著往前走,小野趴在他肩膀上沖她做鬼臉。

  她看著父子倆如出一轍的表情,彎起嘴角。

  「糖醋排骨。」

  「好。」

  「還要吃你做的紅燒肉。」

  「好。」

  「那爸爸我也要吃!」小野立刻舉手。

  裴肆禮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不是剛吃過奶奶做的?」

  「可是爸爸做的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爸爸做的有爸爸的味道!」

  鹿聽霧被這小馬屁精逗得不行,笑得肩膀直抖。裴肆禮嘴角抽了一下,沒忍住還是笑了。

  他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著妻子,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陽光正好,風也溫柔,一切都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