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風裹著深秋的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交握掌心裡滲出的溫熱。
鹿聽霧被裴肆禮牽著,沿著步道慢慢走,前方不遠處的長椅旁蹲著兩隻流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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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腳步一頓,眼睛亮了亮,拽了拽裴肆禮的手。
「等一下,有貓。」
裴肆禮順著她視線看過去,挑了挑眉,「打包的剩菜這不是派上用場了?」
鹿聽霧鬆開他的手,蹲下身,試探著朝那兩隻貓伸出手。
橘白膽子大些,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惡意,又低頭繼續吃。
狸花則警惕地退了兩步,豎著尾巴觀望。
鹿聽霧蹲在那兒,米白色的大衣下擺拖在地上也顧不上,側臉被路燈映得柔和,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整個人溫柔得不像話。
裴肆禮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軟了又軟。
他掏出手機,不動聲色地拍了一張照片,把這個瞬間定格了下來。
「它讓你摸。」裴肆禮收起手機,也蹲了下來,長腿屈著,西裝褲繃出利落的線條,跟她擠在一起。
鹿聽霧偏頭看他,「你也要摸?」
「不摸。」他嫌棄地看了眼那隻橘白,「我摸你就夠了。」
「……」鹿聽霧耳尖一紅,瞪了他一眼,小聲嘟囔,「流浪貓你都醋。」
裴肆禮理直氣壯,「它占你便宜。」
貓:???我是小丑……
鹿聽霧懶得理他,把打包的剩菜拿出來餵它們。
兩隻貓貓都搶著吃。
「慢點吃。」她輕聲說,語氣跟哄孩子似的。
裴肆禮蹲在旁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繞到她身後,虛虛攬著她的腰,像是怕她蹲不穩往後仰。
他看著她餵貓,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江風拂過,將她的髮絲吹到他頸側,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混著深秋夜裡清冽的水汽,好聞得讓人心頭髮緊。
就在這時候,裴肆禮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他直起身,摸出手機一看,微信視頻通話,備註名是「小崽子」。
裴肆禮唇角一勾,劃開接聽。
屏幕上立刻出現一張肉嘟嘟的小臉,圓眼睛,翹睫毛,頭髮軟趴趴地搭在額前,正是他兒子裴小野。
小傢伙穿著一套奶藍色的睡衣,盤腿坐在床上,背景是京城老宅的臥室。
暖黃的小夜燈映著他委屈巴巴的表情,嘴巴癟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爸爸~~」小野拖長了尾音,奶聲奶氣地喊,大眼睛水汪汪的。
裴肆禮看著屏幕里兒子這副可憐樣,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連嗓音都放輕了,「寶寶怎麼啦?」
「爸爸,你和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呀?」小野抱著枕頭,下巴擱在枕頭上,悶悶地說,「小野想爸爸媽媽了。」
裴肆禮靠在江邊的欄杆上,修長的手指握著手機,聞言低笑了一聲,「乖乖和爺爺奶奶待在一起,爸爸媽媽這兩天有點忙。」
「忙什麼呀?」小野歪著腦袋,一臉天真。
裴肆禮頓了頓,面不改色,「忙正事,小孩子不懂。」
鹿聽霧剛餵完貓站起來,湊過來想看兒子,恰好聽見「正事」兩個字,又想起白天他那句「你就是我最大的正事」,臉一熱,抬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裴肆禮面不改色地受了,順勢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讓她一起看屏幕。
鹿聽霧靠在他胸前,對著鏡頭揮了揮手,「小野,媽媽在呢。」
「媽媽!」小野眼睛一下子亮了,從枕頭上抬起頭,「媽媽你今天好漂亮!」
鹿聽霧被兒子誇得心花怒放,眉眼彎彎:「寶寶嘴真甜。」
「媽媽,你們在哪兒呀?外面好黑。」小野湊近屏幕,小眉頭皺著。
「在外面散步呢。」鹿聽霧溫聲說。
「散步?」小野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那你們什麼時候來接小野?」
鹿聽霧轉頭看了裴肆禮一眼,後者挑了挑眉,示意她回答。
她想了想,柔聲哄道,「再過兩天,等媽媽忙完公司的事,就讓爸爸去接你,好不好?」
「那拉鉤。」小野伸出肉乎乎的小拇指,湊到鏡頭前。
鹿聽霧也伸出手指,隔著屏幕跟他「拉鉤」,小野這才滿意地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
掛了電話。
裴肆禮收起手機,低頭看她:「公司的事,很急?」
「嗯。」鹿聽霧從他懷裡退開半步,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神色認真起來,「鹿氏現在內部不太平,幾個老股東明里暗裡使絆子,我要是再不去坐鎮,他們真準備翻天了。」
裴肆禮看著她眉眼間的堅毅,沒再多說什麼,只伸手將她被風吹到唇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明天幾點起?」
「六點半。」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
「我送你。」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商量。
鹿聽霧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堅持。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他決定的事,她拗不過。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鹿聽霧換了家居服,拿了睡衣進浴室。
剛把門關上,就聽到外面傳來兩聲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她隔著門問:「幹嘛?」
「毛巾。」裴肆禮的聲音懶洋洋的,「你剛才拿的是我的。」
鹿聽霧低頭一看,手裡那條深灰色的浴巾確實是他的。
她臉一紅,將門開了一條縫,伸手去接他遞來的米色毛巾,指尖剛碰到,就被他連毛巾帶手一起握住了。
「用不用幫忙?」他靠在門框上,一手撐著門板,微微低頭看她,眉梢挑著,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從她泛紅的耳尖滑到微微敞開的領口。
鹿聽霧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猛地反應過來,一把將浴巾砸在他臉上,「裴肆禮你流氓!」
「砰」的一聲,浴室門被摔上,震得門框都顫了顫。
裴肆禮站在門外,扯下臉上的浴巾,低低笑出了聲,胸腔的震動透過門板傳進去,氣得鹿聽霧在浴室里罵了一句「狗男人」。
——
第二天清晨,六點二十。
鬧鐘還沒響,鹿聽霧已經醒了。她睜開眼,先感受到的是腰間那條沉甸甸的手臂,以及背後貼著她脊背的、溫熱結實的胸膛。
裴肆禮從背後抱著她,整個兒將她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均勻綿長,顯然還沒醒。
她試著挪了挪,腰間的手臂立刻收緊,將她往懷裡又按了按。
「別動。」他嗓音沙啞,帶著未醒的慵懶。
「我要去公司了。」鹿聽霧輕聲說,「你鬆手。」
沒反應。
「秦妄。」
「裴肆禮!」
「……」
「阿禮……」
「嗯。」他應了一聲,眼睛都沒睜,手臂卻收得更緊了,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再睡十分鐘。」
鹿聽霧被他勒得差點喘不上氣,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不行,今天要開早會,我七點半要到公司。」
「不去。」
「你講不講理?」
「不講。」他理直氣壯地耍賴,腦袋埋進她頸窩,鼻尖蹭著她的鎖骨,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皮膚上,癢得她縮了縮脖子,「你昨晚說夢話了。」
鹿聽霧一愣:「我說什麼了?」
「你說……裴肆禮,你放手。」他模仿她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末了低笑一聲,「夢裡都不讓我抱?」
鹿聽霧又氣又好笑,伸手推他肩膀:「你別轉移話題,快放手。」
「不放。」
「裴肆禮!」
「在呢。」他懶洋洋地應,終於睜開眼,那雙桃花眼裡帶著清晨特有的慵懶和饜足,眼角微微泛紅,看她的目光卻灼熱得不像話,「你哄我一句,我就放。」
鹿聽霧深吸一口氣,壓下翻白眼的衝動,像哄兒子一樣放軟聲音,「阿禮乖,鬆手好不好?我開完會就回來,中午陪你吃飯。」
「陪誰?」
「陪你。」
「我是誰?」
鹿聽霧咬了咬牙,「我老公。」
裴肆禮這才滿意地彎了彎嘴角,在她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鬆開手臂。
鹿聽霧剛坐起身,就聽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她動作一頓,回頭看他:「你去幹嘛?」
「陪你上班。」
「不行。」鹿聽霧想都沒想就拒絕,「你昨晚開車過來,又沒怎麼睡好,今天在家休息。我自己去就行。」
裴肆禮靠坐在床頭,絲被滑到腰際,露出精瘦結實的上半身,鎖骨線條利落,肩上還留著昨晚她忍痛咬出來的淺淺牙印。
他抬手撥了撥額前的碎發,神色淡淡地看著她。
「鹿聽霧。」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是覺得裴逸辰那個私生子比我更拿得出手?」
鹿聽霧簡直無語了,這又跟裴逸辰有什麼關係?
「哪有啊!」
裴肆禮目光平靜,語氣卻透著涼意,「你敢說你沒有帶他去過公司?你就是覺得他比我有用!」
鹿聽霧張了張嘴,想解釋裴逸辰的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越解釋越亂,這個男人吃起醋來根本不分場合。
「我沒有那個意思。」她放輕聲音,坐回床邊看他,「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那就帶我去。」他得寸進尺,伸手將她拉回懷裡,下巴擱在她肩上,側臉貼著她的臉頰,聲音低啞。
「我坐在旁邊,不插手你的事,就看著。誰不服你,我記下來,晚上一個個幫你收拾。」
鹿聽霧被他這話逗得哭笑不得,心底卻又泛起一陣酸軟的甜。
她偏過頭,鼻尖蹭了蹭他的側臉:「你堂堂京圈太子爺,去我那個小公司當保鏢,不嫌掉價?」
「掉價?」他挑眉,眼底浮起笑意,「我陪老婆上班,誰敢說掉價?」
鹿聽霧知道拗不過他,嘆了口氣,到底點了頭:「行,帶你去。但是說好了,不許插手,不許擺臉色,不許嚇唬我員工。」
「嗯。」他答應得痛快,可鹿聽霧看著他那副懶洋洋的模樣,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事實證明,她的直覺是對的。
四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庫里南停在鹿氏集團大廈樓下。
車門打開,裴肆禮先下了車,深灰色西裝熨帖合體,肩寬腿長,站在車邊隨手扣上袖扣,動作矜貴又漫不經心。
他繞到副駕駛那側,替鹿聽霧拉開車門,一隻手搭在門框上,姿態閒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氣場。
鹿聽霧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外套,內搭黑色高領,長髮披肩,妝容精緻,比起平時多了幾分凌厲幹練。
她剛下車,裴肆禮的手就自然而然地扣上了她的腰。
「我自己走!」
「我扶你。」他面不改色地說,手指收緊,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鹿氏集團的大堂寬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
前台的兩個小姑娘正低頭整理文件,聽到腳步聲抬頭,剛想說「鹿總早上好」,目光觸及來人,瞬間愣住。
可鹿總身邊那個男人可不就是傳說中的京圈太子爺,裴肆禮!?
難忍深灰色西裝,寬肩窄腰,五官深邃立體,眉眼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和疏離,唇角卻微微勾著,低頭跟鹿總說話時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他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手隨意地垂在身側。
前台對視一眼,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鹿總早——」
「早。」鹿聽霧朝她們點點頭,朝電梯裡走去。
裴肆禮順勢將鹿聽霧往懷裡又帶了帶,低頭看她,「辦公室在幾樓?我送你上去。」
「十六樓。」鹿聽霧面不改色地報出樓層,心裡早就已經把身邊這個狗男人罵了幾百遍!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所有目光和竊竊私語。
鹿聽霧這才鬆了口氣,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
「你故意的。」
「故意什麼?」他低頭看她,眼神無辜。
「宣示主權。」她仰頭瞪他,「全公司都看到了。」
裴肆禮彎了彎唇角,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從她耳廓滑到下頜,最後落在她唇邊,輕輕摩挲了一下。
「看到正好。」他低頭湊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嗓音低沉,帶著理所當然的篤定,「省得有人不長眼。」
鹿聽霧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映著她的倒影,清晰又滾燙。
她心口一悸,別開臉,小聲罵了句「狗男人」,耳尖卻紅得發燙。
電梯停在十六樓,門打開的瞬間,裴肆禮鬆開她的腰,退後半步,姿態重新變得疏離矜貴,仿佛方才那個黏人又霸道的人不是他。
他朝她揚了揚下巴,唇角微彎。
「去吧,鹿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