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吻很輕,像羽毛拂過唇瓣,帶著試探的溫柔。
鹿聽霧下意識屏住呼吸,睫毛輕輕顫了顫,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已經退開了些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帶著滾燙的溫度。
「餓不餓?」他啞著嗓子問。
她怔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怎麼吃東西,又開了幾個小時的車,肯定早就餓了。心底泛起細密的愧疚,她點點頭:「餓了。」
「帶你去吃飯。」裴肆禮直起身,順手將她從床上拉起來,動作利落卻不失溫柔,「附近有家私房菜,環境不錯,味道你應該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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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聽霧被他牽著往外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針織開衫,又抬手摸了摸亂蓬蓬的頭髮,連忙拽住他的手臂:「等一下,我這樣子怎麼出門,讓我收拾一下。」
裴肆禮回頭看她,目光從她微亂的髮絲滑到泛紅的唇瓣,再到那雙還帶著睡意的朦朧眼眸,唇角微揚:「挺好看的。」
「裴肆禮!」她跺了跺腳,語氣裡帶著惱意,「你正經點,我這副樣子出門,別人還以為我……」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噤聲,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臉頰瞬間又燒了起來。
裴肆禮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故意追問:「以為什麼?」
「沒什麼!」鹿聽霧瞪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轉身往臥室配套的衣帽間走去。
推開門,她愣住。
衣帽間比她在老宅的臥室還大,三面環繞的衣櫃整齊排列,左側掛滿了各式女裝,從居家服到禮服一應俱全,右側是男裝,中間還有整整一面牆的鞋櫃和包櫃,琳琅滿目,全是當季新款,連吊牌都還沒拆。
「這……」她轉頭看向靠在門框上的男人,滿臉震驚,「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房子裝修好之後,每隔一段時間就讓人添置一些。」裴肆禮雙臂環胸,姿態閒適,「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風格,就讓店員按當季新款挑的,不喜歡的話,明天陪你去重新買。」
鹿聽霧看著那一整排剪裁精良的衣裙,心底又酸又軟。
他這個人,做事永遠滴水不漏,什麼都替她想好了,什麼都給她最好的,連她從未說出口的喜好都默默記著,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填滿她的生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澀,隨手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換上,又快速洗了臉,簡單塗了層口紅,將頭髮松松綰在腦後。
鏡子裡的人清麗溫婉,氣色比方才好了不少。
她走出衣帽間時,裴肆禮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看手機,聽到動靜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頓住。
米白色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溫柔乾淨,領口微微收攏,勾勒出纖細的鎖骨線條,裙擺垂至腳踝,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腕。簡單,卻格外動人。
他起身走過去,順手從玄關的柜子上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披在她肩上:「外面降溫了,穿上。」
鹿聽霧乖乖伸手穿好,大衣下擺幾乎垂到她小腿,寬大的肩線襯得她整個人嬌小了一圈,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裴肆禮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浮起笑意,伸手替她攏了攏領口,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下頜線,觸感細膩溫熱。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密不可分。
私房菜館離小區不遠,步行十幾分鐘的路程。
傍晚的南城華燈初上,暮色與霓虹交織,江風裹著潮濕的水汽拂面而來,帶著深秋的涼意。街道兩旁的行道樹葉子泛黃,在路燈下投落斑駁光影。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裴肆禮在外側,替她擋住偶爾經過的電動車和行人。他個子高,步子大,卻刻意放慢速度配合她的節奏,牽著她慢慢走。
路過一家甜品店,鹿聽霧多看了兩眼櫥窗里的栗子蛋糕,他二話不說拉著她進去,買了最大的一塊,又順手給她添了杯熱奶茶。
「吃這麼多甜的,晚上該吃不下飯了。」她嘴上這麼說,手上卻誠實地接過奶茶,小口小口地喝著,眉眼彎彎。
裴肆禮看著她滿足的模樣,唇角微勾:「吃不下就打包,明天當早餐。」
私房菜館藏在江邊一棟老洋房裡,門面低調,內里卻別有洞天。暖黃的燈光、復古的花磚、深胡桃木的家具,處處透著老南城的腔調。
服務員引他們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江景,夜幕下江面波光粼粼,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璀璨。
點完菜,鹿聽霧捧著溫熱的杯子,偏頭看窗外的夜景,神色放鬆又愜意。裴肆禮靠在椅背上,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看她被燈光映得柔和的側臉,看她睫毛在眼下投落的小片陰影,看她唇角那抹安安靜靜的笑意。
他看得專注,像是怎麼都看不夠。
菜上得很快,都是地道的南城本幫菜,濃油赤醬,鮮甜適口。裴肆禮給她夾菜,挑魚刺,盛湯,動作自然流暢,像是做過千百次。
鹿聽霧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我自己來就行。」
「你吃你的。」他頭也不抬,繼續將挑好刺的魚肉放進她碗裡。
她抿了抿唇,低頭乖乖吃了。
吃到一半,隔壁桌來了幾個年輕男人,西裝革履,像是剛下班的白領。其中一個落座時不經意往這邊瞥了一眼,目光在鹿聽霧臉上頓了頓,明顯亮了亮。
那目光算不上冒犯,只是單純被驚艷到的反應,但裴肆禮還是捕捉到了。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筷子,伸手將鹿聽霧面前的杯子續滿,身體微微前傾,恰好擋住那人的視線。動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顧她吃飯,實則將那道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鹿聽霧渾然不覺,正專注地啃著一塊糖醋小排,腮幫子微微鼓著,像只認真進食的小倉鼠。
裴肆禮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冷意化開,浮上幾分無奈的笑意。他抽了張紙巾,伸手替她擦掉唇角沾上的醬汁,動作輕柔又自然。
「慢點吃。」他低聲道,嗓音溫和,「又沒人跟你搶。」
鹿聽霧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頰微紅,接過紙巾自己擦了擦:「我自己來。」
他收回手,順勢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姿態慵懶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占有意味。從遠處看,他的手臂幾乎將她半圈在懷裡,宣示主權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鹿聽霧沒注意到這些細節,只是覺得他今天似乎格外黏人,走到哪兒都要牽著,坐下也要挨著,連她低頭喝湯時,他的膝蓋都輕輕抵著她的。
吃過飯,兩人沿著江邊步道慢慢往回走。
夜風比來時更涼了些,江面上倒映著兩岸的燈火,長橋橫跨南北,車流如織,光影流動。
鹿聽霧裹緊大衣,仰頭看著遠處高樓的霓虹,感慨道:「南城的晚上真好看。」
「嗯。」裴肆禮應了一聲,目光卻不在江景上。
他看著她被江風吹得微微泛紅的鼻尖,看著她被燈光映亮的眼眸,看著她在暮色與燈火中柔軟舒展的輪廓,心底湧起一種近乎脹痛的滿足。
他停下腳步,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順勢撫過她的耳廓,帶著溫熱的溫度。
「以後每天都可以看。」他低聲說,「這裡就是你的家,記住了?」
鹿聽霧抬眸望著他,江風拂過,將她的髮絲吹得輕輕揚起。他站在她面前,高大挺拔,身後的萬家燈火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她想起他白天說過的話——你就是我最大的正事。
想起他說——我和孩子,還有所有最好的一切,全部都是你的。
她彎起眼睛,笑得溫柔又篤定:「記住了。」
裴肆禮看著她笑,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軟又燙。
他伸手,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動作強勢,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手臂收緊,將她牢牢按在胸前,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將她整個人完完全全圈進自己的領地。
鹿聽霧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感受到他懷抱的力度,帶著隱隱的緊繃。
「怎麼了?」她悶聲問,臉埋在他大衣里,聲音含糊。
「別動。」他嗓音低啞,手掌按在她後背上,將她往懷裡又按了按,「讓我抱一會兒。」
方才那桌男人看她的眼神,他到現在還記得。那種毫不掩飾的驚艷和欣賞,讓他心底湧起強烈的不爽。
他知道她好看,知道她吸引人,可別人多看一眼,他都覺得像被侵犯了領地。
她是他的。
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這種占有欲來得洶湧又灼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卻壓不住。
鹿聽霧安靜地被他抱著,臉頰貼著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胸腔里微微急促的頻率。她隱約猜到他在想什麼,沒有戳破,只是抬起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裴肆禮。」她悶聲開口,語氣帶著笑意,「你吃醋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他動作一頓,低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自在:「誰吃醋了。」
「嗯,沒有。」她忍著笑,聲音軟糯,「你沒吃醋,你只是突然想抱我。」
他盯著她彎彎的眉眼,那副洞悉一切又故意逗他的模樣,讓他又愛又恨。他低下頭,懲罰似的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帶著幾分惱意。
「就你話多。」
鹿聽霧吃痛,輕呼一聲,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卻被他順勢握住手腕,扣在掌心。
他低低笑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溫熱,聲音啞得不像話。
「回家再跟你算帳。」